胤祥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邬思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声音低了几分:“四爷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有人替他去求情,是有人替他守着府里,别再出乱子。您是他的兄弟,您要是真为他好,就安安生生地待着,别去惹事。等皇上气消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转过身,看着胤祥,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十三爷,您记住——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比什么都做,更难。”
胤祥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邬思道见胤祥冷静下来,他也敢冷静下来和胤祥分析局势了:“十三爷,我知道,四爷说自己一心为民、一心为公,这样的情操很打动您,但请您记住,争是不争,不争是争。太子的地位稳固,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卓越的才能,恰恰是因为他愚蠢——皇上根本不会认为一个愚蠢的太子对自己有威胁,加上太子是皇上教养的,他表现出来的愚蠢只要不是太无药可救,皇上教育他,和他亲近,那都是对自己父爱的表达,是给别人的良好表率。这就叫‘不争是争’。”
胤祥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邬思道见他冷静下来,这才敢继续往下说。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声音放低了几分:“十三爷,我知道,四爷总说自己是‘一心为民、一心为公’。这样的情操,确实打动人,您信他,我也信他。可您想过没有,为什么太子殿下从来不这么嚷嚷?”
胤祥一愣:“太子?他……他这几年,确实不怎么提这些。”
“不是不提,是不用提。”
邬思道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轻轻画了个圈,“十三爷,您看这朝堂上下,争得最凶的是谁?是八爷。八爷争了吗?争了。他争的是贤名,争的是人心,争的是‘谁比谁更适合当太子’。可结果呢?皇上虽然夸他,却从来不把最要紧的差事交给他。”
胤祥皱着眉,若有所思。
邬思道继续说道:“四爷也争。他争的是‘孤臣’,争的是‘皇阿玛最信任的人’。可结果呢?追欠款,得罪了满朝文武;查刑部,得罪了各皇子门人;最后还被扣了个‘命硬克弟’的帽子,圈在府里出不来。十三爷,您说,这叫‘争’来了什么?”
胤祥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张了张嘴,想替胤禛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邬思道说的,都是事实。
邬思道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十三爷,您再看看太子殿下。他这几年,理政不出彩,可也不出错;说话不讨喜,可也不得罪人。皇上骂他,他低着头听着;皇上夸他,他木着脸谢恩。您说,他争了吗?”
胤祥摇了摇头:“没有。他就是……窝囊。”
“窝囊?”
邬思道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十三爷,您觉得一个‘窝囊’的太子,为什么能在那个位置上坐这么多年?皇上为什么不废了他?”
胤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邬思道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胤祥,声音低沉却清晰:“因为皇上根本不会认为一个愚蠢的太子对皇权有威胁。太子是皇上亲手教养长大的,他表现得‘蠢’,皇上只会觉得是自己没教好,只会更加用心地去教他、去亲近他。这叫什么?这叫‘不争是争’。太子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安稳稳地待在那个位置上,皇上就会觉得——这个儿子虽然笨,但至少听话,至少不会造反。至于那些争来争去的,皇上心里清楚得很,他们争的不是江山社稷,是他们自己的私心。”
他转过身,看着胤祥,目光里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通透:“十三爷,四爷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忠’,够‘孤’,皇上就会看见他的好。可他忘了,皇上看见的,不是他的‘忠’,是他的‘孤’。一个‘孤’到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的人,皇上敢用他吗?敢把江山交给他吗?”
胤祥的脸色白了几分。他想起了那道削爵的旨意,想起了满朝文武沉默的场景——没有一个人替四哥说话,一个都没有。
“所以,四哥他……”
胤祥的声音有些涩,“他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