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在自己的帐篷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
洋葱还在他袖子里,凉丝丝的。
回到自己的帐篷,胤礽开始复盘这个夜晚。他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展开:原来,只要我不动,倒霉的就是老四?也是了,老四整天死人脸,只要我哭出来了,老四那绷着脸、流几滴象征性的眼泪,肯定就是最显眼的那个了。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半个凉透的洋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它掏出来丢给何柱儿:“拿去扔了。明儿用不着了。”
何柱儿接过去,一脸茫然,不敢多问。
而另一边,回到帐篷的胤禛就觉得不妙了。他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就把胤祥从隔壁帐篷叫了过来,又让人去请邬思道。三个人围坐在灯下,胤禛的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沉。
“大哥他要诬陷我!”
胤禛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语气里的委屈和不甘,压都压不住。他那张摆惯了“受委屈”
表情的脸,此刻倒是一如既往地——委屈。
邬思道是个冷静的人。他坐在那儿,不急不躁,等胤禛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四爷请说,大阿哥做什么了?”
胤禛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几天受的窝囊气都吐出来:“前几天还没到这里的时候,我看见太子在鹿场,我就跟皇阿玛说了。我是好心,想让皇阿玛知道太子不务正业。结果皇阿玛当场就不高兴了——果然,皇阿玛对太子是有所偏袒的。”
邬思道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胤禛继续说,越说越快:“今下午,十八弟没了,我走过去的时候,明明摆出了一副难过的表情,还故意掐了自己一下,硬是挤出了几滴泪。结果皇阿玛就那样看着我,用眼神瞪我,好像我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邬思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他还是没有打断。
“然后就是刚才——”
胤禛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下来,“我寻思着,这几天皇阿玛对我有误会,我想去解释一下。结果我人还没走到帐篷,大哥就喊起来了!他说我是刺客!黑灯瞎火的,要不是皇阿玛心疼我,把我认出来了,我可能就被乱刀砍死了!”
邬思道沉默了许久。他看着胤禛那张义愤填膺的脸,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无力感——四爷啊四爷,您去鹿场,看见太子在那儿,您去告状;您哭不出来,掐自己一下,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您半夜去皇上帐篷外,说是要“解释”
,可哪朝哪代,皇子半夜在皇帝帐篷外晃悠,不被当成刺客的?可这些话,他不能说。说了,就是“您错了”
;“您错了”
,四爷是不会认的。
“四爷,”
邬思道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明日皇上若问起,您只说——忧心皇阿玛身体,夜不能寐,想去请安。切莫再提大阿哥诬陷之事。”
胤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先生说得是。我本来就不是刺客,是大哥他……”
“四爷。”
邬思道打断他,目光沉沉的,“您是不是刺客,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信不信您是刺客。”
胤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帐篷外,夜色正浓。远处偶尔传来侍卫巡逻的脚步声,和风吹过帐篷的簌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