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放下茶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四哥不会说话,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以为自己在当孤臣,殊不知,孤臣不是这么当的。”
几人相视而笑,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噩耗传来。十八阿哥胤祄病重,太医们束手无策,康熙守在病榻前,一夜未眠。第三天,十八阿哥夭折。康熙悲痛欲绝,把自己关在帐篷里,谁也不见。
胤礽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帐篷里剥洋葱。他剥得很慢,一层一层,眼泪哗哗地流。何柱儿在一旁看着,心疼地问:“太子殿下,您……您没事吧?”
“没事。”
胤礽擦了擦眼睛,把剥好的洋葱塞进袖子里,“十八弟没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岂能不哭?”
他走出帐篷的时候,眼睛红肿,泪痕未干。路上碰见几个兄弟,都低头行礼,没人敢多说什么。胤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胤禵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到了康熙的帐篷外,胤礽跪下来,哭得撕心裂肺。康熙在里面听见了,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儿子,平时不争气,可关键时刻,还是有兄弟情的。他不知道的是,胤礽的袖子里,藏着半个洋葱。
胤禛也来了。他跪在胤礽旁边,低着头,没有说话。康熙掀帘出来的时候,先看见的是胤礽红肿的眼睛、满脸的泪痕;然后才看见胤禛那张永远绷着的、看不出悲喜的脸。胤禛确实也在哭——他掐了自己一把,疼出来了几滴眼泪,可由于他的表情一贯是绷着的,那眼泪挂在脸上,像是荷叶上的露珠,怎么也融不进那张脸里去。不像哭,倒像是脸上不小心沾了水。
康熙的目光在胤禛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转身回了帐篷。
晚上,康熙独自坐在帐篷里,心情郁结。白天的事还在他脑子里转——胤礽哭了,哭得很伤心;胤禛那张脸上挂着几滴水,连装都装不像。他想起胤禛这两年的表现:追欠款逼死人,查刑部半途而废,说话不中听,办事不给力。一个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话、不会办事的儿子,他能指望什么?
他正想着,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
康熙猛地抬头。
脚步声没有停,反而更近了。一个黑影在帐篷外晃动了一下。
“有刺客!”
一声大喝划破了夜空,是胤禔的声音。他从旁边的帐篷里冲出来,指着那个黑影,声音又尖又急,“来人!抓刺客!保护皇阿玛!”
侍卫们蜂拥而上,火把通明。那个黑影被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抬起头来——是胤禛。
“是我!”
胤禛的声音又急又怒,“我不是刺客!我是来……”
“半夜鬼鬼祟祟在皇阿玛帐篷外转悠,还说不是刺客?”
胤禔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对康熙躬身道,“皇阿玛,四弟行迹可疑,请皇阿玛明察!”
康熙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胤禛,沉默了很久。
“放开他。”
他的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侍卫们松开手,胤禛爬起来,跪在地上,脸色铁青。他想解释,可看着康熙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退下。”
康熙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回了帐篷。
胤禛跪在地上,看着帐篷的门帘在眼前落下,一动不动。胤禔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