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队伍停在广场边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有人低声问身边的人:“皇上呢?”
被问的人抬了抬下巴,指向城楼。于是他们看见了。
那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被两个甲士架着,半跪在城楼正中。龙袍污损,髻散乱,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他在剧烈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还是两者都有。
“那是……皇上?”
“那已经不是皇上了。”
有人低声说,“刚才城楼上念了,那是阿其那。”
“阿其那”
三个字,像一阵寒风,扫过新来的队伍。
有人不信。有人反驳。有人沉默。
但更多的人,在听。
“你真的信?”
一个年轻的士兵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隐隐的动摇,“皇上可是一直说八爷是乱臣贼子!什么杀了废太子,霸占李佳氏,这是可能的吗?”
没人回答他。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但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沙哑,低沉,像是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心里:“但雍正五年割让土地给罗刹,雍正六年割让土地给安南,这些……是实话吧?”
沉默。
“咱们在西北打了两年,僵持、小败、换将、再僵持……这些,也是实话吧?”
更深的沉默。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这些事,他们都知道。他们在场的人,有几个不知道?那些割地的消息,虽然朝廷讳莫如深,但私下里早就传遍了。那些西北的战报,虽然每次都说“小挫”
,但谁不知道那就是败了?
只是……从来没往那头想。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可以和“皇上”
这两个字连在一起。
皇上,应该是圣明的。皇上,应该是正确的。皇上做的每一件事,都一定有他的道理。这是他们从小被灌输的,是刻在骨头里的信条。
可现在,有一个人站在城楼上,当着几千人的面,把那些他们知道却不敢想的事,一件一件念出来。念完之后,还指着那个穿着龙袍的人说:“就是他干的。”
他们可以不信那个人。但他们无法不信那些事。
因为那些事,是真的。
新来的队伍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很低,但嗡嗡嗡的一片,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躁动。
领队的几个将领脸色铁青。他们想下令冲锋,想带着人马冲上去解救皇上。可是……怎么冲?前面是跪了一地的溃兵,是放下武器的同袍,是那些用沉默在说“我不想打”
的士兵。
他们能下令让士兵踩着同袍的尸体冲过去吗?
他们做不到。因为他们的士兵,也开始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