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极轻,极短,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断了。
“戴铎,你去吧。”
他说,“让朕一个人待会儿。”
戴铎深深叩,退出殿外。
殿中只剩胤禛一人。灯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帷帐上,忽长忽短,像一个找不到归宿的魂。
他望着那片跳动的影子,望了很久。
京南,霸州,同一片夜色下。
野店的后院,三匹驮马拴在槽上,安安静静地嚼着夜草。马棚边的一间小屋,窗纸上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
胤禩坐在炕沿,手里捏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信很短,只有几个字:大军已至,待时而动。
他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那薄薄的纸片卷曲、黑、最后化为灰烬。
胤禟从外头进来,带进一股夜里的凉气。
“八哥,明日咱们往哪儿走?”
胤禩拍了拍手上的灰。
“往北。”
他说,“再慢一步,城破时咱们赶不上热乎的了。”
胤禟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压低了声音:“会不会太早?万一老四那边还有后手……”
“没有后手了。”
胤禩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着外头的夜色,“乌勒登的人全军覆没的那一刻,老四就没有后手了。现在他只剩一口气吊着,等十四弟兵临城下,那口气一散,京城就是一座空壳。”
胤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胤禩关上窗,转身回来。
“睡吧。明日一早,动身。”
他吹熄了灯。
屋里陷入黑暗。片刻后,传来胤禩平稳的呼吸声,像是什么都没生过。
郑家庄,寅时。
天还没亮。胤礽已经站在新砌的那座炉子前。
李师傅带着几个徒弟,正在往炉膛里添炭。火光照得他们满脸是汗,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何柱儿从外头小步跑进来,低声道:“主子,矿石备好了,按您说的,挑了那种带灰斑的。”
胤礽点了点头,走到那堆矿石前,蹲下身,捡起一块,对着火光仔细端详。
那矿石表面粗糙,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特别。但他看了很久,久到何柱儿忍不住想问,又不敢开口。
“点火。”
胤礽站起身,将那块矿石放回原处,“先试第一炉。”
李师傅应了一声,亲自操起火钳,将矿石一块块送进炉膛。炉火轰的一声蹿高,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胤礽退后几步,站在阴影里,望着那跳跃的火焰。
何柱儿凑过来,低声道:“主子,您不去歇一会儿?从昨儿到现在,您还没合过眼……”
胤礽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炉火,望着那渐渐变红、变白、开始熔化的矿石,望着那些汗水淋漓的工匠,望着这座在夜色中悄然运转的工坊。
炉火的光照不到他站的地方。他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