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斗胆揣测,”
戴铎微微躬身,“此数字之意,恐非实指,而在其‘虚’,在其引的猜疑与恐慌。它像一个…饵,或一个谜面。其真正杀伤力,在于我等会如何解读它,以及…它可能指向的、我们尚未察觉的漏洞或周期。”
“周期?”
胤祥皱眉。
“正是。”
戴铎点头,“‘四十六’可能是一个期限。比如…四十六个时辰后?或是自某事起第四十六日?亦可能是一个顺序或位次…”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如重锤敲在胤禛心上,“…皇上,先帝驾崩,您奉诏继位,至今日,是第几日?”
胤禛猛地一震,瞳孔骤缩!康熙驾崩是前日晚间,他当晚宣布继位,昨日是第一天,今日是第二天…与四十六相差甚远。但…若从其他时间点算起呢?比如,从康熙驾崩算?或是从某个不为人知的、胤祯认定的“起点”
?
戴铎继续道:“还有一种可能,臣姑妄言之……它或许是指向‘第四十六位’…某种名单或序列上的第四十六位。这名单可能是…玉牒上的皇子排序?宗室爵位承袭序次?甚或是…天下督抚、要紧官职的某个隐秘排位?若如此,其意在暗示,乱事不止于京城,其党羽遍布要津,序号直至四十六乃至更多!”
胤祥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故曰,其意在虚,在惑乱人心。”
戴铎叹道,“胤祯阿哥此计狠辣之处,便是掷出一个无解之谜,让我等陷入无穷猜忌,耗损心神,徒耗人力去排查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四十六死士’或‘四十六日之期’,甚至可能引内部互相怀疑清洗。而他,则可在西北从容布置,或利用我等注意力被吸引、内部生隙之机,图谋更大动作。”
胤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戴铎的分析,条条都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对内部渗透的恐惧,对未知期限的焦虑,对胤祯谋算之深的忌惮。尤其那句“第四十六位”
,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宗室、朝臣中那些态度暧昧的面孔…会不会真有那么一个隐秘的名单?
“还有,”
胤祥忽然道,他想起方才入宫时听到的零星议论,“皇上,臣弟来的路上,似乎听到有宫人窃窃私语,说什么…‘四十六皇帝’?”
“哐当!”
胤禛手边的茶盏被他猛地扫落在地,摔得粉碎!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四…十…六…皇…帝’?”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裂帛,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八爷党的侮辱竟传得如此之快!这已不仅是阴谋暗号,这是要直接污了他的帝号,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戴铎立刻伏地:“此必是乱贼散布谣言,动摇人心之毒计!皇上切不可为其所扰!当务之急,是稳固京师,澄清事实,公布先帝遗诏以正视听,同时严密监控八爷府及一切可能与西北交通之渠道,外紧内松,以静制动!”
胤禛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刺痛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理智。他看向戴铎:“遗诏…朕已命张廷玉等加紧润色,明日…最迟后日便可明天下。至于监控…苏培盛,粘杆处的人手,给朕盯死老八、老九、老十的府邸,一只苍蝇进出都要记录!还有,严查京城所有车马行、客栈、当铺,尤其是与西北有商贸往来的!给朕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四十六’的蛛丝马迹,或者…老十四在京城的眼线!”
“嗻!”
苏培盛在门外高声应道。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在殿外禀报:“启禀皇上,礼部侍郎徐元梦带同西洋传教士南怀仁后人南光国、及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陆瓒,奉召在外候见。”
破解“46”
密码的“专家”
到了。胤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对戴铎和胤祥道:“你们也一同听听。朕倒要看看,这洋人的学问,加上刑部的案牍,能不能给朕解出这道‘催命符’!”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但深处那抹被“四十六皇帝”
这个称谓刺出的惊悸,却如附骨之疽,悄然扎根。这场关于数字的朝堂猜谜,才刚刚开始,而其答案,或许将远比数字本身更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