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实初在内室门缝后看到这一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他杀人了!用他最熟悉的医药知识,杀了人!但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猛地拉开内室门,脸上是刻意装出的惊慌失措与狠厉混杂的表情,手里却多了一个纸包,朝着那吓傻的太监一扬!
又是一蓬淡黄色的粉末扑面而去。
那太监猝不及防吸入口鼻,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四肢麻,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陷入深度昏迷。
瞬间,门外廊下恢复了死寂,只有两具尸体,一个昏迷的太监和可怖的腐蚀痕迹,诉说着方才电光石间的残酷。
温实初剧烈喘息着,腿一软,扶住了门框。他看着自己的手,还在颤抖。但很快,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留活口!不能留下任何线索!他眼中狠色再现,走回屋内,取来银针和另一个小瓶,在那昏迷太监的颈侧穴位深深刺入,又灌入几滴药水。这次,昏迷变成了永恒的寂静。
处理完门口,他返身回内室。甄嬛似乎被刚才的惨叫惊动,有些不安地扭动,眼神迷茫:“实初哥哥…外面什么声音?好吵…”
“没事,嬛妹妹,几只烦人的苍蝇,为夫已经处理干净了。”
温实初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安抚,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感受着她依赖的颤抖。此刻,拥着这具被他彻底掌控的温软躯体,看着门外他制造的死亡,一种畸形的、充满占有欲和力量的快感,混杂着后怕,涌遍全身。
他不能再等了!宫里很快会现派来的人失踪,下一波搜查只会更严厉。必须立刻走!
他迅给甄嬛套上一件自己的宽大外袍,遮住她一身痕迹,又喂她服下一小颗安神定性的药丸,让她保持安静和顺从。接着,他快清理了门口恐怖的痕迹,将三具太监尸体拖到后院角落,用另一种化尸药粉草草处理,至少不至于立刻被现。最后,他背上早已准备好的青布包袱,搀扶着眼神迷离、脚步虚浮的甄嬛,从后门悄然溜出,混入了午后京城依旧有些纷乱的街巷人流中。目标:东便门,观象台,那段破损的城墙,以及城外那个承诺“三十两银子,拉客往南”
的商人马车。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温实初眯起眼,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自家宅院的方向,那里有他行医济世的过往,也有他刚刚犯下的谋杀。然后,他攥紧了甄嬛的手,头也不回地向着城墙的方向,向着他的“与嬛妹妹隐姓埋名、长相厮守”
的江南梦,疾步而去。
真正的逃亡,现在才开始。而京城这潭浑水,又多添了几缕微不足道、却同样血腥的波澜。
胤禛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闭上眼,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字影飞舞,最终都凝结成血淋淋的“46”
,刻在弘历青白的脸上,刻在德妃空荡荡的棺椁上,甚至刻在金銮殿的龙椅上。当苏培盛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时,他几乎是立刻坐了起来,眼底布满血丝,但强行凝聚起一丝锐利。
“皇上,十三爷和戴先生到了,在殿外候着。”
“快宣。”
胤禛的声音沙哑,迅起身,由太监伺候着草草用冷毛巾擦了把脸,披了件外袍便来到外间。
胤祥快步走入,他身形略显清减,但目光炯炯,一进来便撩袍欲行大礼:“臣弟胤祥,叩见皇上!”
他脸上带着关切与急切,显然已听闻京城剧变,只是细节未必清楚。
“十三弟快起,此时不必多礼。”
胤禛亲自上前扶起,握着胤祥的手臂紧了紧,感受到弟弟掌心的温热和力量,心头稍安。这是他现在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血亲了。
戴铎跟在胤祥身后,恭敬地行了大礼。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沉静中透着精干,是胤禛潜邸时倚重的心腹谋士,尤擅分析局势、策划机要。
“戴先生也请起。看座。”
胤禛示意二人坐下,自己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单刀直入,“十三弟,戴先生,京中昨夜至今晨的变故,你们想必已有耳闻。朕…朕如今是内外交困,步步杀机。”
他简要将废太子失踪、德妃“暴毙”
后尸身被盗换巫蛊草人、隆科多遇刺、弘历被杀刻字等事说了一遍,略去了八爷党方才的羞辱,但重点强调了那诡异的“46”
。
“…老十四其心歹毒,行事悖逆人伦至此!然其手段阴诡,尤其这‘四十六’,朕百思不得其解,偏又像根刺扎在心里。”
胤禛的目光扫过二人,“方才朕已命人传召通晓西学的洋人及刑部熟谙奇案旧档的官员共同参详。在彼等到来之前,朕想先听听你们二人的看法。尤其是你,戴先生,你素来心细如,精于推演。”
胤祥听得怒冲冠,拳头捏得咯咯响:“胤祯竟敢如此!弑母屠侄,行此禽兽不如之事,还要装神弄鬼!皇上,臣弟以为,这‘四十六’定是乱贼的标记或暗号!或许是他手下死士的编号?或是某种约定的起事信号?”
他性格刚直,先想到的是军事层面的解释。
戴铎则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皇上,十三爷所言不无可能。然臣细思,此事有几处蹊跷。若纯为震慑或标记,何须用此洋人数码?京师认得此字者不多,反失其效。其二,若是同伙数目或编号,未免过于直白,易暴露根底。其三,”
他抬眼,目光清澈却锐利,“昨夜至今晨,事起仓促,桩桩件件皆需精准时机与内应。若‘46’是实指,比如人数,则意味着胤祯阿哥在京城潜伏了一支至少四十六人、且能渗透宫廷、皇庄、圆明园乃至隆中堂护卫队伍的精密力量…此等力量,恐怕非短期可成。”
胤禛眼神一凛:“先生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