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不说空洞的大道理,直白讲清利害。
崔太傅谋逆证据确凿,三司定罪已是定局,举兵起事只会落得灭族重罪。
但凡此刻闭门不动、主动交出私械账册、不参与叛乱的族人,朝廷遵从恶必办、胁从从轻的规矩,不牵连全族妇孺老弱。
书信分批送出,送往那些还在观望、没有下定决心跟着大族造反的旁支宗族。能劝降一个,就能少一分刀兵,少死一些无辜之人。
公羊左带着暗阁斥候分散出去,潜伏在各个大族坞堡外围。
不间断监视动静,记录私兵调动、信使往来的痕迹,继续固化证据。
一旦叛乱爆,每一份记录,日后都能作为定案凭据,区分恶与胁从,避免秋后清算时界限模糊。
整盘布局有条不紊铺开,一张巨大的罗网,悄无声息罩住南疆与西陲。
凤婉没有只盯着地方叛军,心里清楚,祸事从来不止在州县。
她单独传密信送入京城,提醒父皇提防朝堂暗流。崔太傅敢定下举兵密令,必然留有后手,绝不会只靠地方私兵一搏。
京里蛰伏的旧党官员,一直在静观局势,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
等各州叛军和官军缠斗,朝廷主力被牵制在地方、京城防务空虚的时候,他们就在皇城之中难,借机动政变,趁乱夺权,推翻新政,保全世家根基。
这才是整套谋划最歹毒的一环,地方动乱只是幌子,用来牵扯朝廷兵力、扰乱民心,真正的杀招藏在金銮殿旁。
几日内,各州风声越紧张。
归顺的世家源源不断送来情报,报告顽固大族连夜整编青壮、打磨兵器、加固坞堡围墙,囤积干粮,做好长期固守的准备。
渡口船只全部被大族管控,禁止民间船只随意通行,山道路口增设岗哨,外人出入都要严查。
不少乡间百姓察觉到不对劲,生怕战火波及家园,连夜收拾家当、带上口粮往州城逃难,乡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有人说大族马上起兵围城,也有人传言朝廷大军将要血洗宗族,真假混杂,越传越乱。
暗阁斥候持续回报消息,各处大族都在按照密信约定筹备,统一调度物资,只等约定时日一到,同步起兵,一起冲击州县府衙。
凤婉站在临时行辕的窗前,望向南方连绵群山。
分化之策已经撕裂士族联盟,不少中小宗族选择观望甚至倒戈,不愿拿全族性命赌崔太傅的输赢。
但那几家老牌大族罪孽太深,私矿、私兵、银钱分润样样沾手,早已没有退路,铁了心要赌这一场,企图靠着叛乱逼迫朝廷退让。
传令兵一拨拨来回复命,各处防线全部就位,归顺世家组成的向导队整编完毕,劝降书信陆续送出,暗哨布控覆盖所有要道坞堡。万事俱备,只等叛军如期难。
第三日拂晓,天际刚泛起微光,晨雾还笼罩着山野,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数道急报接连不断送进行辕。
南疆三处大族坞堡同时竖起反旗,坞堡厚重的木门轰然打开。
数千披甲私兵涌出,列阵直奔县城粮仓;西陲两大宗族同步举兵,封锁山间要道,持刀围攻巡检司,扣押官吏,截断官道传信。
数州战火,只因崔太傅的最后一博而骤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