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婉沉吟片刻,并未立刻应允:“崔太傅执念太深,筹谋十余年的篡位计划,不会因你一封书信轻易放弃。
你留在西河县尚有大用,各地崔氏分支还需你出面安抚盘查,若是贸然入京,反而容易落入旧党圈套。”
她转头吩咐殷鹤鸣,抽调百名暗卫留驻黑风岭,守住山谷所有据点。
看管俘虏与封存物资,其余人马休整半日,次日一早动身前往下一州县,清查当地依附崔家的世家分支。
天色渐渐向晚,夕阳落进山坳,给连绵山林镀上一层暗红,如同浸透鲜血。
押送罪证的队伍早已消失在官道尽头,朝堂的对峙、地方的清剿,两条战线同时燃起烽烟,没有半分喘息余地。
完颜静玄走到凤婉身侧,轻声道:“帝后原本计划年内归隐,如今旧党全面难,归隐之事只能暂且搁置,陛下定然会坐镇朝堂,与我们一同清算所有谋逆旧党。”
“父皇心中清楚,世家一日不除,大周将永无宁日。”
凤婉望向京城的方向,手中紧握着崔太傅那封谋逆密信,“等这批罪证送入皇宫,便是朝堂清算风暴开启之时。
盘踞朝野百年的世家旧党,这一次,再无翻身可能。”
崔瑾站在不远处,望着满山军械与累累白骨,心中彻底和腐朽的崔氏宗族划开界限。
他清楚自己选择的路布满荆棘,可看着无数无辜亡魂埋骨荒岭,他便知晓,自己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山谷之中,侍卫往来巡逻,清点封存罪证的动静持续到深夜,山间灯火点点,与远方京城暗藏的汹涌暗流遥遥相对。
一边是储君在地方连根拔起世家作乱根基,一边是帝王于金銮殿独挡百官施压,双线开战,步步紧逼。
被选中押送证物的暗阁精锐,一共两百四十人,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死士。
十余口厚重御制木箱,外面裹着三层防水油布,铜锁封死,箱面加盖凤婉的储君印信。
每一处接缝都用火漆封口,一旦有人私自拆启,立刻便会留下痕迹。
箱内分门别类安放黑风岭练兵名册、军械锻造清册、崔家往来账册、崔太傅亲笔密函,还有荒坡白骨的勘验笔录。
崔瑾亲手写下一纸亲笔供词,陈述崔家私养私兵、开采私铁矿、勾结各州世家的全部经过,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指印,一同封进最核心的那口御箱之内。
领头带队的是暗阁一名千总,临行之前跪在马前领命。
“所有罪证重于性命,人在,证物在。
人亡,证物亦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凤婉的声音隔着暮色传过来,没有半分缓和,“沿途不论遭遇何等袭扰,拼死也要把箱子送进皇城,交到陛下手中。”
“属下领命,粉身碎骨,绝不辱命。”
马蹄踏碎晨露,护送队伍昼夜兼程,一路向东奔赴京城。
队伍离开西河县地界不过两日,危险便接踵而至。
头一处伏击生在山间驿道,夜半时分,密林之中骤然飞出漫天淬毒弩箭,黑压压直奔箱车而来。
暗阁将士早有防备,盾阵瞬间合拢护住几口御箱,刀剑相撞的脆响划破寂静的黑夜。
这批杀手身手狠厉,不抢财物,不抓活口,目标十分明确,只求焚毁箱中全部文书物证。
厮杀结束之后,地上留下数十具尸体,全部服毒自尽,不留一个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