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动静,侍卫们搬来厚重木箱,用油布裹好账册密信。
军械单独登记造册,俘虏私兵分出两队,降兵就地看管,负隅顽抗的叛兵枷锁加身,等候押送州县大牢。
崔瑾带着几名熟悉暗道的家仆,穿梭在山谷各处隐秘仓库,将崔家暗中囤积的粮草、打造兵器的矿料、往来各州商行的货单一一清点。
他动作沉稳,每一份单据都亲自核对标记,丝毫没有半分藏私的举动,只是偶尔望向京城方向,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挣扎。
公羊左跟在他身后清点,抽空走到凤婉身侧低声回话:“殿下,崔瑾交出的册子记录得十分详尽,各州依附崔家的世家分支、暗中勾结的州县官吏、商行藏匿银钱的暗庄,没有半点遗漏,有这份名册,各地世家的联络网便能直接撕开一道大口子。”
凤婉望着少年忙碌的背影,淡淡开口:“他心里打着算盘,想借着揭宗族换取生机,保全自身,再造一支全新崔氏。
这份心思我看得明白,可眼下世家勾结谋逆大案摆在眼前,他这份名册,确实是破局关键。
只要他真心办事,清算之时,我自会酌情考量他的罪责。”
完颜静玄站在山道口,清点驻扎在外围的边军,沉声回禀:“方才已经传令边境各处关卡,但凡崔家商行运送铁器、粮草的车马,一律扣押盘查,各州守将但凡与崔太傅密信有往来者,即刻就地软禁。
等候朝廷派三司官员前去审讯。
边关防务我已经重新调配可靠将领接管,杜绝旧党借边关兵力作乱。”
山风卷着山间草木的凉意吹过来,远处官道烟尘滚滚,护送罪证的队伍已经整装出,数百侍卫护着数十箱铁证,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崔瑾清点完最后一处地下粮仓,快步走到凤婉面前,双手捧着厚厚一叠整理完毕的清单:“殿下,黑风岭所有据点已经全部清点完毕,暗道、私库、锻造工坊尽数查封。
所有物资、人犯、文书清单都在此处,无一处遗漏。
山谷中投降私兵共计三千二百余人,顽抗者四百一十七人,已经分开关押,等候落。”
凤婉接过清单粗略翻看,抬眼看向他:“你可知,你交出这些东西,等于亲手将崔家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崔太傅若得知,必定视你为叛徒。”
崔瑾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喉头滚动几分,声音带着一丝酸涩:“我亲眼见过矿场劳工被活活打死,见过不愿从军的百姓埋在荒坡,见过叔公为夺权不惜囤积私兵、勾结朝野百官。
这般沾满鲜血的世家,本就不该存续。
我想保留的从不是如今满手罪孽的崔氏,而是抛开谋逆贪腐,安分耕读、守礼向善的崔家后人。
唯有旧的根系彻底斩断,才有新生的余地。”
这番话说得坦荡,眼底的纠结却骗不了人。
他依旧念着血脉亲缘,却也清楚宗族犯下滔天大罪,二者拉扯之下,只剩两难。
凤婉微微颔:“你的心思我知晓,如今京中朝堂战火已起,陛下孤身面对一众元老施压,急需确凿罪证制衡群臣。
你这份名册至关重要,我会让人单独誊抄一份,随证物一同送入宫中。”
话音刚落,又一名斥候快马奔入山谷,带来第二道来自京城的消息。
“启禀殿下!陛下顶住一众老臣压力,当众驳回削减东宫兵权的奏折,直言清查世家贪腐、整顿地方吏治乃是国策,绝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