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散落着完整的练兵名册,上面清晰记录着每一名私兵的籍贯、入伍时间、操练等级,最早一批兵士,十年前便已在此受训。
库房大门被锁死,侍卫合力撞开木门,里面堆得满满当当,刀、长枪、重甲、箭矢层层堆叠,全是黑风岭铁矿昼夜赶工打造的兵器,数量足以武装五千兵士。
角落木柜存放着厚厚一叠账册,记录每年采买粮草、打造军械、放兵饷的开销,银钱流水数额惊人,全由崔家商行暗中输送。
公羊左翻看账册,指尖重重落在一页记录上:“每年耗费数十万两白银养兵,持续十二年,若只是自保,根本用不着这般投入。”
众人顺着营寨往深处走,营寨后方荒草丛生的坡地散出淡淡的腐臭。
侍卫拨开半人高野草,赫然看见成片浅浅土坑,坑中埋着层层白骨,有的尸骨手上还带着镣铐,部分头骨有兵器劈砍的裂痕。
崔瑾脸色惨白,蹲下身看着坑中枯骨,声音哑:“这些是当年在黑风岭挖矿的劳工,还有试图逃跑、不愿听从调遣的私兵。
崔家为守住私兵秘密,但凡知晓内情之人,全部斩杀掩埋在此。”
无数无辜之人化作荒岭枯骨,只为掩盖世家谋逆的野心,在场将士无不心头愤懑。
侍卫清理土坡时,在主营主案的暗格中搜出一封封蜡封密函,最顶上一封未送走的密信,字迹正是崔太傅手笔。
凤婉拆开浏览,信中写明京中联络各处世家,约定半月之后借朝堂祭祀之机,私兵分批入京,控制皇城宫门,逼迫帝王退位。
原来各地世家早已互通一气,西河县西风谷只是其中一处私兵据点,其余各州隐秘山谷,全都藏有规模不等的私兵队伍,多年蛰伏,只等约定日期一同难。
“不止崔家一处,各州世家都暗藏私兵,这是一场筹划十余年的逼宫篡位谋逆大案。”
凤婉将密函收好,眼底寒意彻骨,“先前只当是崔家与李阁老勾结贪腐,如今才看清,这是遍布全国的世家旧党联手作乱。”
完颜静玄接过密函核对字迹,补充道:“再加上鬼面尊主遗留暗卫在外策应,内外呼应,一旦让他们按计划行动,大周江山必将大乱。”
崔瑾望着遍地军械、荒坡白骨,又看向手中谋逆密信,心中最后一次为崔氏宗族默哀。
他救不了这个百年氏族,如今只能靠自己,希望自己的表现能在殿下心中留下一点好感。
更希望叔公那边与自己保留的那丝默契。
在崔家彻底倒下之前,他能够提前公布自己被逐出崔家的消息。
他是崔家的火种,那个腐朽的崔家倒了,将来他便是全新崔家的根。
“殿下,谷内暗道、各处隐秘仓库我全都清楚,我带人清点所有罪证,把名册、军械、密信分门别类封存,一并送回京城呈给陛下。”
崔瑾主动请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筹谋。
凤婉静静看了他一瞬,看透少年心底的盘算,却并未点破,轻轻点头应允。
她示意殷鹤鸣分拨二十名暗阁侍卫归崔瑾调遣,众人立刻分头行动:一部分清点封存军械账册,一部分收拢放下武器的投降私兵,但凡负隅顽抗之徒,单独铁链锁押,等候后续三司会审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