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出这几个月来的所有蹊跷。
东岛广施仁善,收拢民心。
西岛规整军政,掌控权柄。
二人日日在他眼前演着不和相争的戏码,让他自以为拿捏制衡、稳坐钓鱼台,实则从头到尾,他都是被戏耍的那一个。
阿静静静立在原地,素白裙身不染半分烟火,温顺的眉眼彻底褪去所有伪装的恭谨。
她没有躲闪他的眼底锋芒,声线清淡平和:“不是我们纵容。是尊主百年苛政,以毒雾困岛,以秘术压民,以血腥旧规禁锢生灵。”
“百姓畏你百年,忍你百年。我开设义诊,救他们瘴疾苦痛;虞江规整百业,予他们安稳生计。
世人向安不向乱,民心所向,从不是我们教唆,是你亲手失了天下人心,一如你当年丢弃大遂几百年基业那般!”
一语道破根本,尤其心中隐藏最深的那根刺,被单拎出来,再以重锤狠狠砸进去。
尊主心口一窒,滔天怒意裹挟着无尽的荒谬与不甘,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丢祖宗基业,这是他最不愿想起,最不愿提起的往事。
他之所以用秘术续命,一是还在肖想与那人见上一面,二则是因为,他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一旁的虞江缓缓抬眸,青衫凛冽,眉眼桀骜尽数化为杀伐决断的冷厉。
虞江往前半步,彻底与阿静并肩,斩断所有伪装,坦荡接下所有筹谋:“没错。药谷机关松动、岛民聚众请愿,皆为我与阿静之计。”
“月圆夜你修为尽散,是你长生禁术的死门,也是樱花岛岛众唯一的生机。
你靠恐惧立威百年,孤岛死气沉沉、民不聊生。
你,早已失了执掌此地的资格。”
两月演戏,两月蛰伏,两月步步为营。
人前针锋相对,人中共布棋局。
收民心、握兵权、掌秘术、破壁垒,二人悄无声息掏空了他百年基业,只待今夜月圆,临门破局。
跪着的虞甄儿也适时起身,褪去满脸惶恐,身姿挺拔肃立,眼底再无半分怯懦。
他躬身而立,沉声禀报:“尊主,东西二岛兵马已尽数集结,全岛要道、海岸关卡、主峰防线,皆被主子接管。殿外亲卫以全数倒戈,余下之人,也早已无心为您效命。”
字字句句,皆是绝杀。
尊主浑身僵冷,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猛地转头看向两侧侍立的亲卫,往日对他俯膜拜、绝对忠诚的属下,此刻个个垂敛目,兵刃低垂,眼底再无半分敬畏,只剩漠然与疏离。
众叛亲离。
这一刻,这冰冷刺骨的四个字,彻彻底底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坐拥百年霸业,以铁血手段制衡孤岛所有人,视众生为棋子,以威压固王权,自以为基业万古长青。
到头来,民心尽失,兵马倒戈,心腹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