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一阵翻涌,一口血再次从他嘴里涌了出来。
他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倒了下去,倒在阿宝和王后中间,头靠着阿宝的肩,手握着王后的手。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
他看着头顶的横梁,横梁上画着彩绘。
鸳鸯戏水的图案,和东宫走廊上的一模一样。
他看不懂那些图案,不知道那些鸳鸯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他的左边是阿宝,右边是王后,他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躺在一起。
这就够了。
凤婉跪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卷被血浸透的绢帛。
她看着西域王倒下去的那一刻。
这个人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凤婉的身体往后倒去的那一刻,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变得很慢很慢。
她看见头顶的横梁从视线的一端滑向另一端,横梁上画着彩绘。
鸳鸯戏水的图案,她母后亲手挑了花样让工匠画的,说是为了她大婚特意选的图案。
她当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她看着那些鸳鸯,看着它们成双成对地游在彩绘的湖面上,忽然觉得好累。
那种累不是从昨晚开始的,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从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开始,从她第一次拿起手术刀开始,从她决定要救所有人、不让任何人在她面前死掉开始。
她以为只要她够努力,够拼命,够不眠不休,够把所有的技能都用上,她就能把所有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可她抢不回阿宝,抢不回王后,抢不回西域王,抢不回任何一个在她面前闭上眼睛的人。
她谁都救不了。
她的身体继续往后倒,衣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听见有人在喊“殿下”
,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她听不清是谁在喊,也许是周玉柔,也许是静玄,也许是虞江。
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的手指还攥着那卷绢帛,攥得很紧。
她不会松开的,死也不会松开的。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不是她以为的方向,不是她以为的人。
她的肩膀靠进了一个胸膛,那胸膛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那气味她很熟悉。
她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的是虞江的下巴。
他的下巴线条很硬,棱角分明。
他的嘴唇抿着,抿得很紧,紧到唇线变成了一条几乎没有弧度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