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
“婉儿。”
“嗯?”
“妈妈……有没有说我什么?”
凤婉想了想,说:“她说你瘦了。”
就这么一句。
没有“她怎么又混到这么晚”
,没有“你看看人家凤婉”
,没有那些她听了太多年、已经听到骨子里都生了锈的话。只是“她说你瘦了”
。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扒了一大口饭。
饭粒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番茄蛋花汤有点咸,大概是妈妈放盐的时候手抖了。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妈妈还没有生病,还会在厨房里忙活,她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那只粉色的兔子玩偶。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笑着说:“慢慢,洗手吃饭了。”
那是她记忆里妈妈最清晰的样子。
围裙,面粉,笑。
后来自己很少回家了。
再后来自己好多年没在家吃过饭,厨房里只剩下爸爸的身影。
爸爸做饭很好吃,比妈妈做的好吃多了,可爸爸从来不会在做饭的时候笑着探出头来说“慢慢,洗手吃饭了”
。
爸爸做饭的时候很安静,像一个在做实验的科学家,每一道工序都精准,每一份调料都恰到好处,可没有温度。
她吃完了那盘青椒肉丝,喝完了那碗番茄蛋花汤,连汤底都没剩下。
碗底干干净净的,像被水洗过一样。
凤婉看着那个空碗,笑了。
“妈妈要是看到你吃得这么干净,一定很高兴。”
她把碗筷收拾好,端着托盘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凤婉在走廊里和妈妈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了什么,只听见妈妈笑了一声。
那笑声有些涩,像很久没有笑过的人第一次试着笑,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不自然的颤。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