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我去?
除非你现在就把我这把老骨头敲碎了扔回山河关!”
帐子里安静了一下。
林天看着老头子那副豁出去的狠劲儿,知道劝不动了。
他叹了口气:
“行。
我陪着您。
轮椅我让人加宽了轮胎,山路不好走,我推着。”
尉迟锋这才从鼻子里“嗯”
出一声,算是同意了。
出兵前一晚,营地里篝火点得多,肉烤得香,算是给大伙儿鼓劲。
但没人真敢放开了喝,都是小口抿着,气氛有点沉。
林天从主帐出来透气,走到营地边上的土坡。
扎西顿珠正一个人坐在那儿,对着个什么东西呆。
林天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看啥呢?”
扎西顿珠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想把东西往怀里塞,看清是林天才松口气。
他摊开手,掌心是块洗得白、边角毛糙的麻布,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线绣着一小枝桃花,粉色早就褪得差不多了。
“我十岁那年,”
扎西顿珠盯着那块布,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我阿娘病得快不行了,躺在床上,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看看中原的桃花。
她说书里写,春天一来,满山遍野都是粉的,风一吹,像下雪,但是暖的。”
她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继续说:
“我那时傻,偷了族里最好的一匹马,带了点干粮就朝南边跑。
跑了三天三夜,马都快累死了,好不容易看见边境的关口,关口那边远远的,好像真有一片粉颜色……可守关的兵不让我过去,拿长矛把我撵回来了。
说我年纪小,又是蛮族,不许过。”
他拇指摩挲着那块粗糙的刺绣:
“这花,是我回来后,照着梦里那点影子,自己拿针瞎戳的。
想绣给我阿娘看,可她没等到……就咽气了。”
林天没说话,静静听着。
晚风吹过来,带着草原的草腥味和远处篝火的烟味。
扎西顿珠忽然转过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把刺绣往林天手里一塞:
“林天,这趟要是打赢了,你说话算话,真能带我去中原看看不?看看真的桃花,是不是像我阿娘说的那样,跟暖和的雪片子似的。”
林天接过那块轻飘飘、却好像有千斤重的布,小心叠好,放进自己怀里贴身的袋子。
他看着扎西顿珠,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一样:
“打赢了,我不光带你看桃花。
我带你去江南,看最好的桃花林;
去长安,喝最烈的酒。
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