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已被硝烟熏得有些暗。骑兵的马蹄声格外急促,铁蹄敲击石板,溅起细碎的火星,沿着御道奔向各门。
与此同时,另一股更为庞大、更为混杂的“河流”
,正从城内各条小巷汇入主干道。
数以千计的洛阳百姓——有须花白的老者,有衣衫单薄的少年,甚至还有裹着头巾的妇人,他们正用各种方式,将守城物资运上城头。
粗大的圆木在几十个人的肩头滚动着,喊着低沉的号子。
装满石块的柳条筐在人们手中接力传递,像一道无声的流水线,从街巷深处一直延伸到登城的马道。
一位头全白的老石匠,正指挥着几个年轻人将自家门前的石墩撬起,那石墩上还留着过年时贴过红纸的残迹。
城头上已是一片沸腾。士兵们正将床弩、抛石机等守城器械推到垛口后固定,绞盘转动时出“嘎吱”
的呻吟。
百姓们运上来的圆木和石块,已在女墙后迅堆积成一道道新的矮墙。
一个总角少年喘着气放下怀中的石块,抬头望向城外越来越近的烟尘,他的父亲——一名披着皮甲的宋军队正,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跑向了箭楼。
寒风卷过城头,旌旗与人们单薄的衣襟一同翻飞。在这金属、石头、汗水与急促呼吸交织的轰鸣中,整座洛阳城正绷紧每一块砖石,每一根骨头,将自己变成一颗巨大的、沉默的、等待撞击的磐石。
太守府内。
全真七子、周伯通、瑛姑以及李师婉、林舟儿、段清洛等人齐聚议事厅。
马钰指着桌上的城防图,眉头紧锁:“探马来报,金军前锋已至百里外的孟津,最迟后日便会兵临城下。”
丘处机沉声道:“城中现有守军近两万,加上各派武林人士及自愿参战的百姓,约有三万两千人可战。但面对十万金国精骑……”
“怕什么!”
周伯通跳起来,“我这就出城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马钰连忙拦住:“周师叔不可冲动!金军十万之众,纵使你武功盖世,也难以正面抗衡。如今之计,唯有据城坚守,等待小师叔从蒙古带回援军消息。”
他转向李师婉三位女子,语气温和但严肃:“三位姑娘,一旦洛阳城真的守不住,周师叔会护送你们安全撤离。”
李师婉与段清洛对视一眼。李师婉轻声道:“马道长,我们虽为女子,也愿为守城尽一份力。”
段清洛也道:“清洛自幼习武,虽不及各位前辈,但也能持剑杀敌。”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全真三代弟子冲入厅中,气喘吁吁道:“启禀师父!毕再遇将军请各位往城楼,金军前锋已出现在三十里外!”
众人脸色一变。马钰立即道:“丘师弟、王师弟,你们随我上城。刘师弟、谭师弟你们四人分别带人巡查四门。”
“周师叔,城内太守府中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周伯通难得严肃地点点头:“放心,这里有我在呢。”
众人匆匆离开太守府。
洛阳北门城楼,毕再遇一身戎装,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远方平原。
“将军,全真教诸位道长到了。”
一名亲兵禀报。
毕再遇转身抱拳:“马真人,丘真人,各位来得正好。你们看——”
顺着他手指方向,众人望去。
远处地平线上,先是几面金色旗帜出现,随后是越来越多的旗帜,最后是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如同蔓延的乌云,缓缓向洛阳推进。
十万骑兵的阵势何其壮观,即便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也能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的压力。马蹄声尚未传来,但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已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