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男子声音温润平和,毫无戾气,他甚至没有回头。
黑影立于门外,身周的黑袍无风自动,肩头长矛的嗡鸣已变得高亢而欢悦。他的目光扫过庭院每一处角落,并未立刻踏入。
远在千里之外,坐在法舟之内正在闭目打坐的姬南差点跳起来。
“专仲?”
黑影声音沙哑,打破此间诡异的宁静。
文士男子轻笑一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面容清秀,与禽子楠有九分相似,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若非身处此地,只会被人当作一位博学的青年雅士。
他目光温润,落在黑影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一丝了然。
“是我,也不是我。”
专仲魔头微笑道,语气仿佛在招待一位久别重逢的故友,“确切的说,我只是他的一缕残念。本体消亡之后,被困在此处天地间,等着慢慢消散。你来的比我想的要快些,看来那两个小鬼和小怪物没怎么耽误工夫。”
他的目光掠过黑影肩头的长矛,在那幽暗的矛尖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留恋。
“我为你而来……”
黑影言简意赅,周身的煞气虽被庭院阻隔,但他本身的压迫感却愈浓重,与这方雅致空间剧烈地冲突着,“……清欢和乐之来的太顺利了,一定是有什么问题。”
“知矣。”
专仲轻轻颔,仿佛听到的只是一句寻常问候,“寒舍简陋,然则清茶尚温。小友远来是客,不妨入内稍坐,暂歇征尘,再论其他,如何?”
他侧身,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笑容温和,无懈可击。
黑影的眼眸盯着他,片刻的死寂之后,一步,踏向了那看似无害的门槛。
庭院内的空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两盏昏黄的灯笼,火光轻轻摇曳。
黑影一步踏入庭院。
就在他越过门槛的瞬间,周遭的景象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如同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那两盏昏黄灯笼的光晕也随之扭曲了片刻。
远在千里之外法舟内的姬南猛地睁开双眼,额角渗出细汗,低呼道:“不对!这宅院……是活的!!老魔是在主动引诱走进去!”
庭院内,专仲残念对那细微的波动恍若未觉,依旧保持着邀请的姿势,笑容温和。
黑影的目光扫过那池墨莲与黑鲤,掠过那些看似雅致的修竹怪石,最后落在那冒着热气的茶壶上。
他周身的压迫感非但没有因为踏入这方“净土”
而减弱,反而更加凝练,如同不断压缩的风暴,蓄势待。
“噗”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他指尖自燃起的一簇微弱火苗。
那火光不是常见的暖黄或赤红,而是一种幽冷的苍白,冰冷得不带一丝暖意,跳动间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他周身衬得更加诡谲难测。
然而,这苍白火光却无声无息地将周围那无形无质、试图渗透挤压过来的粘稠压力与惑心幽香逼退、驱散开一小片区域。
借着这苍白冰冷的光晕,景象更清晰地映入眼帘。
乍看之下,门内确是一处雅致非凡的庭院,甚至可以说精致的过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刻意雕琢的完美,反而失去了真正的生机。
修竹几杆,挺拔青翠,但细看之下,那竹叶纹丝不动,如同玉石雕琢,毫无生命应有的摇曳姿态。
怪石数方,嶙峋错落,摆放得极具禅意,可石头的色泽过于均匀,表面光滑得仿佛被打磨了千万次,不见丝毫天然棱角与风霜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