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谢了座,却并不开口,只是静静坐着。毛草灵也不急,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茶过三巡,淑妃终于开口:“臣妾今日来,是有件事想求娘娘。”
“哦?什么事?”
淑妃抬起头,目光坦然:“臣妾想求娘娘,让臣妾出宫。”
毛草灵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出宫?”
“是。”
淑妃的声音很平静,“臣妾入宫七年,无宠无出,一直安分守己,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如今皇后娘娘身怀龙裔,后宫里的事,臣妾也帮不上什么忙。与其在宫里虚度光阴,不如让臣妾出去,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毛草灵放下茶盏,仔细打量着她。
淑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悲戚,也没有不甘,就好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有人逼你?”
“是臣妾自己的意思。”
淑妃抬起头,“臣妾知道,这话说出来,娘娘可能会觉得臣妾别有用心。可臣妾没有别的用心,只是想离开这个地方。”
毛草灵沉默了一会儿。
“是因为陛下?”
淑妃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陛下待臣妾,不过是寻常的恩宠。臣妾待陛下,也不过是应尽的本分。臣妾早就知道,陛下心里只有娘娘一个人。臣妾不怨,也不争,因为争也没用。”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臣妾也是个活人。每日在这宫里,看着陛下去娘娘那儿,看着陛下对娘娘笑,看着陛下为娘娘操心……臣妾也会难过。”
毛草灵听着,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从未想过,淑妃会说这样的话。
这些年来,淑妃一直是后宫里最“懂事”
的那个。不争不抢,不吵不闹,该请安请安,该送礼送礼,从不给任何人添麻烦。毛草灵一直以为,她是那种把一切都看得很淡的女人。
可现在她才明白,不是看淡,是把所有的难过都藏起来了。
“你若是想出宫,”
毛草灵斟酌着开口,“本宫可以帮你向陛下求情。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想清楚了?”
毛草灵看着她,“出宫之后,你就不再是淑妃,不再是皇帝的妃子。你要面对的是青灯古佛,是孤独终老。你真的想好了?”
淑妃沉默了很久。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
“娘娘,”
淑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臣妾想问问娘娘,若是娘娘处在臣妾的位置上,会怎么选?”
毛草灵一怔。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若是她处在淑妃的位置上,从来没有得到过皇帝的心,只能日复一日地看着他去宠幸别的女人,她会怎么做?
会像淑妃这样,安分守己地熬下去吗?
还是会争,会抢,会不择手段?
她不知道。
“臣妾知道娘娘答不出来,”
淑妃笑了笑,“因为娘娘永远不会处在臣妾的位置上。娘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从和亲那日起就是了。可臣妾不是。臣妾入宫七年,陛下来臣妾宫里的次数,加起来不到三十次。每次来,坐不过半个时辰就走。他看臣妾的眼神,和对娘娘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臣妾认命。可臣妾不想认一辈子。”
毛草灵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初见时,谁不是满怀希望?可等到秋风起时,那柄画扇,就只能被弃置一旁了。
“本宫会帮你的。”
她听见自己说。
淑妃抬起头,眼里有惊讶,也有感激。
“多谢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