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一生一世了。
“娘娘,咱们走吧。”
如意小声道。
毛草灵点点头,转身离开。
她没有看见,水榭里的皇帝忽然抬头,望向她离去的方向。那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翻涌。
云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微微变了,却很快又堆起笑脸:“陛下,该您落子了。”
皇帝收回目光,看着棋盘,却再也无心下棋。
那天夜里,皇帝忽然来了凤仪宫。
毛草灵正要歇下,听见通传,微微怔了怔,还是起身相迎。
皇帝穿着玄色常服,站在殿中央,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道:“病好了?”
“好了。”
毛草灵福了福身,“多谢陛下关心。”
皇帝皱了皱眉:“你一定要这样跟朕说话?”
“臣妾不知陛下要臣妾怎样说话。”
毛草灵垂着眼,“夜深了,陛下来可是有事?”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道:“朕这些日子……冷落了你。”
毛草灵抬起眼,看着他。
“云妃的事,朕有朕的考量。”
皇帝的声音有些艰涩,“她是云老将军的孙女,云家手握兵权,朕需要安抚他们。”
毛草灵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朕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皇帝走近一步,“可你是皇后,你该明白,这后宫里的女人,不只是女人,还是前朝的棋子。”
毛草灵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皇帝心里一紧。
“陛下说得对。”
毛草灵轻声道,“臣妾明白,臣妾都明白。云妃是棋子,臣妾也是棋子。只不过臣妾这颗棋子,运气好一些,做了几年皇后,替陛下分了些忧。如今云妃这枚棋子更好用,臣妾自然该退一退了。”
“你!”
皇帝脸色一变,“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
毛草灵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陛下是想告诉臣妾,这些日子日日留宿玉芙宫,是为了安抚云家?那陛下对臣妾的冷落,又是为了安抚谁?”
皇帝语塞。
“陛下不必解释。”
毛草灵转过身,背对着他,“臣妾说过,陛下来,臣妾欢迎;陛下不来,臣妾也不强求。至于陛下是为了什么而来,为了什么而不来,臣妾不想知道,也无需知道。”
身后一片沉默。
良久,皇帝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沙哑:“草灵,你一定要这样吗?”
毛草灵没有回头。
脚步声响起,又渐渐远去。殿门开合的声音传来,然后是一片寂静。
毛草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久,她才慢慢转过身。殿内空空荡荡,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月光如水,洒满庭院。她抬头望着那轮圆月,忽然想起一诗。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可她和皇帝,相隔不过几重宫殿,却已经像隔了千里万里。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人心却已经不是那颗人心了。
窗外,秋风渐起,吹落一片梧桐叶。那叶子飘飘荡荡,落在窗台上,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毛草灵低头看着那片枯黄的叶子,忽然落下泪来。
这一夜,凤仪宫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