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草灵的眼眶微微泛红,“可臣妾更在乎自己。这十年来,臣妾做了许多事,不是为了讨谁的欢心,而是因为臣妾想做。如果陛下觉得臣妾这样不好,那臣妾无话可说。”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朕明白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你去吧。”
毛草灵看着他的背影,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阳光刺眼。毛草灵眯起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还在青楼时,听过的一支曲子。那曲子里唱:“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初见时,他是英武的年轻帝王,她是被迫和亲的青楼女子。他们在陌生的国度里相互扶持,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可如今,秋风起了,扇子也该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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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毛草灵起高烧。
如意半夜起来查看,现她烧得浑身滚烫,胡话连篇,吓得连忙去请太医。太医来了,把了脉,开了方子,说是郁结于心,外感风寒,要好生将养。
毛草灵昏昏沉沉地躺着,梦里全是过去的事。她梦见自己刚穿越过来,在青楼里学规矩,学琴棋书画。她梦见自己被送上和亲的马车,一路颠簸,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她梦见大婚之夜,皇帝掀开她的盖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从今往后,朕便是你的依靠。”
那些画面走马灯似的转,最后定格在一个冬日的午后。
那一年,她刚怀上第一个孩子,却因为后宫争斗小产了。她躺在床上,血流不止,以为自己要死了。皇帝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说:“草灵,你要活着。你要活着,朕什么都依你。”
她活下来了,孩子却没了。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比从前更深了。她以为那是生死与共的情分,是任何女人都取代不了的。
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生死与共,也抵不过一个年轻鲜活的身体。
“娘娘,娘娘……”
如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毛草灵睁开眼,现自己满脸是泪。
“娘娘,您醒了?”
如意惊喜道,“奴婢给您熬了药,您快喝了吧。”
毛草灵就着她的手喝了药,又躺下。如意替她掖好被角,小声道:“娘娘,陛下那边……奴婢让人去报信了,可玉芙宫的人说,陛下已经歇下了,不让打扰。”
毛草灵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如意咬着嘴唇,眼圈红了:“娘娘,您这是何苦呢?您服个软,说几句好话,陛下不就回心转意了吗?”
“如意。”
毛草灵睁开眼,看着她,“你不懂。”
“奴婢是不懂。”
如意跪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可奴婢看着娘娘这样,心里难受。娘娘这些年为陛下做了多少事,为这江山做了多少事,凭什么要让那个小蹄子得意?”
毛草灵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傻丫头,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付出就有回报的。”
她顿了顿,轻声道:“尤其是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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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病,来势汹汹,缠绵了七八日才好。
期间皇帝一次也没来过。倒是太后派人来看过两回,赏了些药材。云妃也派人送了东西,帖子上的字依旧工整而稚嫩,写着“祝娘娘早日康复”
。
毛草灵病愈后第一件事,便是去太后宫中谢恩。
太后见了她,拉着她的手叹气道:“瘦了,瘦多了。身子要紧,别的事,慢慢来。”
“多谢太后关心。”
毛草灵垂眸,“臣妾记下了。”
太后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道:“灵儿,哀家知道你心里苦。可这后宫里头,谁不是这么过来的?皇帝年轻,贪新鲜也是有的。你是正宫,要有容人的雅量。等他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回来了。”
毛草灵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像冬日里薄薄的阳光:“太后教诲,臣妾谨记。”
出了太后的宫门,毛草灵没有回凤仪宫,而是去了御花园。
秋深了,园子里的菊花正盛,黄的白的紫的,开得热闹。毛草灵沿着石子路慢慢走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笑声。
她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荷花池边的水榭里,皇帝正与云妃对弈。云妃不知说了什么,惹得皇帝哈哈大笑,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那动作亲昵而自然,仿佛做过千百回。
毛草灵远远地看着,心里忽然很平静。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坐在那个水榭里,与皇帝对弈。那时候她棋艺不精,总是输,皇帝便故意让着她,让她赢一两局,看她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
后来她棋艺精进了,能和他杀得旗鼓相当。他输的时候多,赢的时候少,却从来不恼,反而夸她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