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净土真宗不可能像禅宗那样真的尽可能不入世。但是——”
三条公赖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过多掺乎武家的事情。至少,要留住能保住你自己和我女儿的本儿。”
他顿了顿,继续往前走:“你现在还小,听不懂的话,可以把这句话记住,等去九条家的时候问你犹父。”
“嗨!”
茶茶丸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
三条公赖没有再说话,只是朝那个老仆挥了挥手。
“你,带新姑爷去小姐院子。见一面。”
老仆愣了一下,看了看三条公赖,又看了看茶茶丸,脸上露出一种“这不合规矩”
的表情,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嗨。”
他走到茶茶丸身边,躬身引路。
茶茶丸看了看今川义真,又看了看三条公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跟着老仆往侧院走去。他的脚步先是有些迟疑,后来渐渐快了起来,待茶茶丸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三条公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今川义真。那双眼睛里,刚才的和蔼、慈祥、回忆往昔的迷离,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才会有的、锐利的、审视的目光。
今川义真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微微一紧。
“你出阵西国时,老夫也会跟着去。”
三条公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
今川义真愣了一下。
他伸手,右手拇指在自己右眼边挠了几下,那动作带着几分心虚,几分试探。
“还以为……”
“你带着你未来的乌帽子子如此冒昧来找老夫,不就是想问老夫要不要再去见老夫的乌帽子子吗?”
三条公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你别装了”
的意味:
“这点小心思,老夫以前可能看不出来。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挺过大宁寺一事,老夫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今川义真的笑意收了。他抬起头,看着三条公赖,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他就是这个心思,有“大内家拯救者”
在,之后的出阵必然能顺利很多——他要参与大内家的事情,可不是单纯为了幕府、朝廷的大义,而是为了大内家手里嘉靖皇帝的勘合,如果面前这个把大内家从死亡捞到半死的老头在,今川家想要参与勘合贸易也就更简单了……
三条公赖继续说下去,声音恢复了平静:“至于老夫的安全……老夫相信,今川家武士能护着老夫安全度过去年的事情,应该还能再护一次吧?”
今川义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深深俯身,双手按在膝上,额头几乎触到廊下的地板。
“多谢三条殿信任!”
三条公赖沉默了几息,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茶茶丸和小女可能还要聊会儿天。”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三河守和老夫,再盘算一下西国的事情,如何?”
今川义真直起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他大步跟上,与三条公赖并肩走在回廊中,朝深处的书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