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权大僧正,小僧去年几内安定后一直到过年前,就一直在九条殿府中学习,所以也是和三条殿家有来往的……”
今川义真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
他忘了这茬了。
本愿寺历代法主年幼时都是九条家主的犹子。九条是摄关家,三条是清华家,一笔的确能写出两个条——一条、二条、九条都属于藤原北家嫡流,三条家是藤原北家闲院流,但摄关家与清华家之间虽然有地位差距,但是摄关才几家?清华家当然也在交际核心圈子里,甚至实际交往时地位还是接近平等的。寄住在九条家的本愿寺茶茶丸,必然和三条家有联系。
“那你见过你未婚妻没?”
今川义真问。
茶茶丸的脸腾地红了。
“小僧……怎么能见未出闺房……”
“那这次就找三条殿,求他让你见——”
今川义真的话还没说完,正门——那扇他砸了半天也没砸开的正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吱——吖——”
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门轴出悠长的、金属摩擦般的声响。
三条公赖站在门内,一身素色的直垂,头梳得一丝不苟,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落在今川义真脸上,然后又移到茶茶丸脸上,最后又回到今川义真脸上。
“今川三河守,你说求我让茶茶丸见谁啊?”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今川义真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装傻:“嘿嘿……”
茶茶丸站在后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闹了。”
三条公赖侧身,做了个延请的手势,“入府内一叙吧。”
“嗨!”
今川义真收了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迈步进了大门。茶茶丸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脚步都有些飘。
三条公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脊背挺得笔直。他的背影在回廊中拉得很长,像一棵被岁月压弯了腰但依旧倔强挺立的老松。
“老夫前几天一直在龙安寺,上午刚从那里回来,还没休息多久,你就来了。”
他边走边说。
今川义真的耳朵竖了起来。
龙安寺。
那是细川京兆家的菩提寺。细川晴元,此刻就在那里“养病”
。
“呃……您是去……”
“嗯,龙安寺。”
三条公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去看望了我的大女婿。”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虽然我之前大女儿已经去世了,他又娶了六角家的女儿。”
他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些什么。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最后的光亮里,看了一眼自己走过的路。
今川义真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三条公赖忽然提高了声音,对话对象换成了身后两个身位的茶茶丸。
“茶茶丸。”
“嗨!”
茶茶丸连忙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