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碟酒,端起来,没喝,只是看着:
“我和堪十郎联手,就手握山田郡、春日井郡、丹羽郡和半个爱知郡。把窝在岩仓城的织田信贤拿下,堪十郎也是织田三河守信秀大人的儿子,当年也更得家臣人心。”
他把酒碟举到嘴边,停住:“你说……对吗?”
山口教继的脊背微微凉。
这是试探。还是——真心的拉拢?
如果是试探,那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传到织田信长耳朵里。如果不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野守大人,您醉了。”
“啪——”
酒碟被拍在案几上,裂成几块碎片。酒液溅了一桌,顺着案几边缘滴落,在榻榻米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我没醉!”
织田信清的声音在御殿里炸开,像雷。他的手掌按在那些碎片上,指节白,有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也不觉得疼。
“吉法师不就是想让我们这些旁支接着给他当杂兵吗?出阵东北美浓是吧,我做就是!但是恩赏,该是我的,就绝不会放弃!”
他瞪着山口教继,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公牛。
山口教继的目光在那只流血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来。
【您也没少拿啊……撇开您弟弟死了以外,浮野之战后您犬山织田家没少挣吧?】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
他躬下身:“您能如此便好。织田大殿不会亏待一切为他奉公的人。”
织田信清喘了几口气,慢慢平静下来。他把手从碎片上拿开,看了一眼掌心的血,随手在衣摆上蹭了蹭。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泄了气的皮囊:“你先下去吧。明日,再商量如何出兵东浓。”
“嗨。外臣告退。”
山口教继行了一礼,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他走到门口,正要跨出去——
“吉法师不会亏待为他奉公的人。”
织田信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响了,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那堪十郎,会亏待他的亲人吗?”
山口教继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雨声从外面灌进来,沙沙的,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
他知道,他的回答,可能会影响尾张未来的局势。
他顿了顿。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