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生定秀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山口左马助还是称他为‘今川代殿’吧。”
他说,“至于您说的事情,我们自是知道的。不过——”
他把杯子举到眼前,转了转,烛光透过清酒,在杯底映出一小圈晃动的光影:
“我六角家,也不会就怕了他今川家。”
这话说得硬气。
山口教继没有反驳,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可是——”
他把酒杯放下,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对北伊势,志摩国近,而观音寺城远啊。”
蒲生定秀的目光微微一凝。
橹台上安静了片刻,只有风从箭窗灌进来的呜咽声。
山口教继没有催他,只是拿起酒壶,把两个人的杯子都续满了。
“左马助大人。”
蒲生定秀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您背后织田家的意思是?”
山口教继放下酒壶,双手撑在膝上,微微前倾。烛光把他半边脸照得亮,另半边隐在暗处。
“在面对今川家的威胁上——”
他一字一句地说:
“六角、织田,应当是一致的。”
蒲生定秀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又一口。
窗外,琵琶湖上的风又大了些。橹台的木结构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像是这座老城在夜里翻了个身。
良久,蒲生定秀放下酒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足够让山口教继看清。
“左马助大人远道而来,”
他拿起酒壶,给山口教继的杯里斟满,“不如多住几日,看看我南近江的风物。”
山口教继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恭敬不如从命。”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出一声轻响,在夜风中散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