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口氏广肃然应诺:“必不辱命。”
“仪式至此基本结束。你们需保持行礼姿势,待神官全部退入拜殿后,方可在引领下原路返回板殿,更衣离去。”
秀行总结道,“全程预计半个时辰。记住几个关键:静、净、敬。静默,洁净,敬畏。”
轩内安静下来。炭火盆中的火苗微微跳动。
关口氏广沉吟片刻,问道:“秀行大人,此次奉币之仪……与往常可有不同?”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他真正想问的是:这次仪式,是否会因今川家的特殊地位和献礼,而有一些“额外”
的安排或暗示?
秀行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他伸手端起茶碗,却并不喝,只是感受着碗壁的温度。
“岁旦祭的仪轨,千年不变。”
他缓缓道,“神前的一举一动,皆有古法可依。”
停顿。
“但……”
他话锋微转,声音几不可闻,“由今川家的人来做……那便是最大的不同!”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关口氏广和竹千代:“这个‘不同’,不会写在任何文书上,也不会被任何外人察觉。但事后听到风声的诸方势力……也会解读到。”
关口氏广心中了然。这就是政治,包裹在神圣仪轨之下的政治。
“多谢大人指点。”
他躬身致谢。
秀行放下茶碗,最后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仪式结束后,神宫会依照惯例,将部分‘撤下神馔’——即已奉献给神、再由神赐回的神圣食物——赠予今川家使团。这部分,你们可以带回驻地,与今川三河守大人共享。”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共享神赐之食,本身也是一种仪式。”
竹千代似懂非懂,关口氏广却完全明白——这是在为不能亲临神宫的今川义真,提供一个象征性的“参与”
方式,同时也是加强伊势神宫和今川家关系的象征。
“时辰不早,二位请回吧。”
秀行起身,“今夜请早歇,保持身心宁静。明日寅时,会有神官去接引。”
关口氏广与竹千代郑重行礼后退出。
听雪轩内,只剩下秀行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洁白的积雪,回头看向今川家“进献”
的礼物,上面的变种二引两纹是那么地突出,以及另一个角落,带有“笹竜胆”
纹的礼盒,许久,低声自语,仿佛在说给看不见的谁听:
“神事依古法,人心逐时移……这平衡之道,才是真正的‘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