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道,声音恢复了条理,“家臣里,我主要带林通具、山口教继、津津木藏人……”
“不。”
平手政秀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信行的话戛然而止,他抬眼看向老人。
“您上洛,对织田家是有任务的。”
平手政秀缓缓道,“争取胜幡织田家获得全尾张的守护代地位。林佐渡可以帮您和朝廷、幕府沟通,让尾张只有一个守护代——”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信长,“那就是您的兄长信长。”
信长的眉毛挑了挑,没说话。
“但林通具不行。”
平手政秀的语气变得坚决,“就让他留在末森,辅佐柴田胜家吧。”
信行的眉头再次皱起。他的家臣们也是有立场和能力之分的。在他看来,林秀贞能帮他跟幕府、朝廷沟通,那没问题。但以林通具的本事,可没能力帮自己留下的柴田胜家挡住一些明枪暗箭——特别是那些可能来自织田家内部的“暗箭”
!
他想要坚持,但话还没出口,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堪十郎。”
是织田信光。这位一直沉默的叔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沉稳。他放下茶碗,看向信行,目光中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安抚意味。
“你放心,”
信光缓缓道,“我在守山,会帮助柴田修理亮看好末森的。”
这话说得平淡,分量却极重。他用自己来给平手政秀的安排背书,同时也表明,他会填补信行离开后,胜幡织田家在尾张东面防线的力量空缺。
从胜幡织田家的整体利益来看,这确实是最完美的安排。柴田胜家守城,林通具辅佐,织田信光在守山城作为后援和制衡——一条完整的防线,既能抵御外敌,也能防范内部可能的不安分因素。
但织田信行坐在那里,握着冰冷的茶碗,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手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感觉到,似乎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从四面八方伸来,伸向父亲信秀临终前留给他的那些利益、那些城池、那些家臣的忠诚。那些手,有的来自对面嬉皮笑脸的兄长,有的来自这位看似公允的叔父,有的甚至可能来自眼前这位为织田家操劳了一生的老臣……
“那么,”
信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按监物大人的安排吧。”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向众人微微颔,然后转身,拉开侧厅的纸门。
腊月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的茶香与炭火气。信行迈步走入寒风之中,背影挺直,脚步稳健,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了他未来命运的密议,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茶会。
纸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侧厅内,炭火盆里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映亮了剩下的四张脸。
平手政秀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茶具。信光闭目养神。信广依旧眉头紧锁。
窗外,寒鸦再次掠过神宫的上空,啼叫声撕破了冬日的寂静,久久回荡在热田松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