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您和他的目的都是上洛,上洛后都是同朝为官的,自然不可能撕破脸。”
他啜了一口茶,继续道:“二来,您可以获得今川家武力的保护,平安上洛。”
“可是这等于表明我织田家要屈居于今川家之下!”
信行的声音依然带着怒意,但已克制了许多。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
平手政秀放下茶碗,出一声轻叹。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在这东海道,我们织田家现在的确屈居今川家之下。”
他直视信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是事实。”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让在座所有人都心头一凛——真话才最伤人。
“如果真能让目前掌握骏远三志、北伊势势力似乎愿意景从的今川家相信,织田家愿意屈居其之下,”
平手政秀继续道,语依然缓慢,“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伸出手,用枯瘦的手指在矮几上虚划,仿佛在勾勒地图:“今川义真这次去伊势,本身声势就不小,还吸引了海西服部党、长岛愿证寺、大凑众势力支持。他们真认为织田家愿意屈居其下,并且把主要精力放在伊势方向,就真的太好了!”
老人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信行脸上。那双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迫切:
“织田家,太需要时间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信广深深吸了一口气,信光闭上了眼睛,连信长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刀的刀柄。
平手政秀说得没错。硬实力上,虽然尾张是57万石的大国,其石高和商贸利益一国之富足以匹敌骏河、远江的总和还有富裕,但问题是——胜幡织田家手里头,就只有半拉尾张。
北有岩仓织田家虎视眈眈,东面更是直面如日中天的今川家。织田家想要真正和今川家叫板,最起码得统一尾张这57万石,再加上控制一半以上美浓的斋藤道三作为盟友。
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如果让织田信行卖个脸,做一个愿意屈居的姿态,就能让今川家产生误判,将主要精力放在伊势方向,给织田家留出宝贵的育时间,好解决岩仓织田家、支援“父慈子孝”
的斋藤家……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漫长的沉默。
织田信行垂下眼帘,盯着矮几上那滩已经冷掉的茶渍。他的手指在膝上收紧,又松开,再收紧。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行。”
只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三弟啊,”
信长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这样你也能蹭上大场面了!”
信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多年的修养让他硬生生憋回了想骂出口的话——虽然那些话已经在喉咙里滚了无数个来回。
平手政秀瞪了信长一眼,目光严厉。信长耸耸肩,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收敛了笑容,但眼中那抹玩味的神色却并未完全消失。
第一件事定了下来,信行开始讨论另一件事。他重新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却并未饮用,只是握在手中,仿佛需要借那点冰凉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动身上洛后,柴田大人和林秀贞大人留在末森城主持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