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涵正用警棍把挤到护栏外的人拨回去,雪沫子溅了他一裤腿。
听见这话,他头都没抬,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官腔,像是早背好的套话:“慌什么?咱们的后顾之忧,政府能不管?好好干好手里的活儿,别瞎琢磨这些没用的。”
心里却半点波澜没有,他无父无母,没家没牵挂,这话不过是说给刘哥听的场面话。
别人的家人能不能出城,跟他有什么关系?顾好自己才最实在。
刘哥却没听出他的敷衍,反而往前凑了凑,肩膀几乎要碰到张涵的胳膊,声音里的哀求更重了:“可张队,我刚听人说,全城的车都被征调来运疏散群众了,城西火车站的票都炒疯了,站票都要2ooo军券一张,坐票更贵,得25oo!我家里那点存款,满打满算就18oo,还差一大截呢!我媳妇带着娃,总不能走着出城吧?而且我听说……张队您从前线下来的,应该有不少钱吧!”
张涵眼神“唰”
地冷了下来。
好啊,绕了半天,算盘是打到自己头上来了。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合着自己的卖命钱,倒成了别人眼里该借的“余钱”
?
“我有,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涵腰板一挺,目光直直盯着刘哥,伸手从内袋里摸出一沓军券,指尖夹着纸边轻轻晃了晃,崭新的军券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里还带着点不耐烦:“况且这里谁不担心?老子倒是有买车票的钱,别说坐票,卧铺都能买,可我能走吗?你没听见刚才天上的飞机声?前线要是守不住,咱们这些人保不定又要被动员,拿着枪跟城内的民兵并肩作战,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还谈什么走不走?”
刘哥的眼睛一下亮了,盯着那沓军券的目光挪不开,试探道:“张队,那……那你能不能借我3ooo军券?就当我跟你借的,等后面仗停了,了工资我就还!我一个月能拿七百多,攒攒五个月准能还清!我给你写借条,按手印都行!”
“不借。”
张涵冷声拒绝,把军券往兜里一塞,拉链拉得“刺啦”
响:“再打我钱的主意,你就看我的枪子,认不认识人?”
为了钱,尤其是救命钱,人什么事都做得出,必要的时候给予一定的震慑方能打消对方的念想。
这钱是他用命换来的,每一张都浸着风险,现在局势这么乱,借出去了,他自己后续的生计怎么办?
更别说刘哥一个月只有七八百军券,要还这笔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老话早说透了,借钱的时候,对方低头哈腰像孙子;可到了该还钱的时候,说不定就换成自己反过来催,对方倒成了摆架子的爷爷。这种亏,他绝不会吃。
“好的,张队,我明白了。”
刘哥没再争辩,也没再哀求,只是重重吸了口气,把涌到眼眶的热意憋回去,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心里哪能不怨?
明明对方有能力拉一把,却偏偏攥紧了拳头不肯松。
就像你每天给乞丐五块钱,他起初会感恩戴德,可一旦某天你停了手,他反而会怨恨你。
好像从前的好都是理所应当,现在的不帮,倒成了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