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听令!”
他纵身从高台跃下,长剑直指漫天魔潮,声音穿透狂风,穿透死寂,穿透无数濒死的喘息。
“弃外围、收残阵、聚余力!”
“放弃所有收复失地,全员退守核心堡垒!”
“能活一个是一个,能守一刻是一刻!”
残存的冒险者听见号令,绝境之中再度燃起最后一丝执念。
正在拼死厮杀的战士边打边撤,拖着残破的身躯相互搀扶;仅剩的十几名魔力残存的法师聚拢在一起,拼尽最后力量撑起单薄的元素屏障;游侠小队断后阻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大部队撤退争取转瞬即逝的时间。
撤退,从来比冲锋更惨烈。
身后是无尽追杀的魔潮,脚下是浸透鲜血的黄沙,身旁是不断倒下的同伴。每后退一步,就有人永远留在这片荒原,再也无法起身。
一名断腿的冒险者趴在黄沙之中,看着战友陆续后撤,看着魔物飞逼近,他没有呼救,没有拖累队伍,只是抬手奋力推开身旁受伤的少年,随后引爆自身全部凡之力。
轰然巨响炸开,烈焰吞噬周遭魔物,也吞噬了他最后的生机。
少年回头望去,只剩一片腾空的血雾与漫天飞散的黄沙。
泪水混着风沙滚落,砸在血色大地之上。
没有人来得及悲伤,没有人来得及祭奠。
战场之上,悲伤是最奢侈的东西。
短短半个时辰,北境全线反攻成果彻底清零。
所有收复的村镇、哨点、防线尽数舍弃,所有浴血拼杀换来的疆土,再度拱手还给魔气。
仅剩最后一座残破的中心堡垒,成为北境冒险者最后的落脚点,最后的栖息地,最后的防线。
残兵入城,城门紧闭。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伤者、疲者、濒死者。
人人带伤,人人疲惫,人人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绝望。
好不容易熬过了低谷,好不容易反攻出了成果。。。新的低谷接踵而至。
城下,无尽魔潮缓缓停驻,黑压压的魔影围城而立,不再急于强攻。
它们像是在戏谑、在俯视、在等待。
等待城内的人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熬干最后一丝希望,自行覆灭。
血色天幕之下,风沙依旧呼啸。
安阿萨斯立在城墙最顶端,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魔潮,望着满地尸骸,望着被魔气重新吞噬的整片荒原。
这段时间,他已经打了无数硬仗,扛过无数绝境,带领无数底层凡者走出黑暗。
可这一次,他看不到赢的可能。
大阵不碎,魔物不灭。
天地养魔,人力穷尽。
风卷血雾,掠过残破城墙,带着无数亡魂的悲鸣,在北境荒原久久回荡。
曾经照亮索西亚的北境反攻星火,在血色归墟大阵的碾压之下,即将彻底熄灭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
曾经号称三十万冒险者的索西亚,战后还能剩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