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归墟死局续写。
残旧的堡垒城墙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砖石缝隙里嵌满干涸的暗红血痂,那是数轮血战遗留的痕迹。
寒风穿凿墙垛的破洞,出呜咽般的嘶吼,像是万千战死亡魂不甘的泣诉,压得整座堡垒死寂沉沉。
城墙上再无半分鲜活的气息。
原本熠熠生辉的制式铠甲尽数凹陷崩裂,密密麻麻的伤痕交错纵横,有的深可见骨,有的黏着凝固的魔血,漆黑腥臭。
无数战士或坐或倚,瘫倒在冰冷的石砖之上,无人言语,无人动弹。
重伤者蜷缩着身躯,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伤口渗出的鲜血缓缓流淌,在地面汇成细小的血洼,又被刺骨寒风迅冻得僵硬。
轻伤者也好不到哪里去,人人眼皮沉重,浑身脱力,握着兵器的手掌不住颤抖,连抬手眺望城外的力气都已耗尽。
整座堡垒,死寂得令人窒息。
城外的魔潮依旧静立。
黑压压的血魔层层叠叠,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整片荒原,死寂蛰伏,暗流涌动。
它们不再冲锋、不再嘶吼,只是静静地伫立在血色黄沙之上,猩红的眼眸齐齐锁定残破的堡垒,带着源自本能的戏谑与俯视。
归墟大阵笼罩的天地间,魔气如同活水般缓缓流转,丝丝缕缕的黑雾渗入沙土、漫入空气、萦绕魔物身躯。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细碎的魔能凝聚成型,化作最低阶的魔卒汇入浪潮,填补空缺。
果然是天地养魔。
人力血战一寸,天地重生一寸。
这从来不是兵力的拉锯,而是一场从根源上就注定不公的屠戮。
凡人的血肉与气力终有穷尽之时,可这片被大阵篡改的天地,永远不会疲惫,永远不会枯竭。
安阿萨斯扶着冰凉的城墙垛口,挺拔的脊背第一次微微佝偻。
连日血战积攒的伤势彻底爆,胸口翻腾的腥甜一次次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压下去。
白色的呼吸雾气刚一吐出,便被凛冽寒风撕碎,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和喀什是最晚加入星火殿堂的,也是实力最弱,学习最少的。
他那双素来沉稳锐利、能扛住万千败局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沉到谷底的疲惫与无力。
他征战许久,见过尸横遍野的绝境,守过孤立无援的边关,扛过敌军压境的危局。
哪怕当年血魔主力席卷北境,将千里沃土化作焦土,他也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彻底的无力。
以往所有的厮杀,皆有尽头。
可今日之战,无输无赢,无生无退,只有无尽的消耗,和注定覆灭的结局。
“大阵不碎,北境不灭,却也不生。”
安阿萨斯低声呢喃,嗓音沙哑干涩,带着磨碎所有希望的苍凉。
归墟大阵篡改的是这片天地的能量律动规律。
魔物可借魔能无限重生,伤员会被魔气持续侵蚀腐朽,凡之力在大阵范围内不断被压制、被汲取。
他们死守的堡垒,不是庇护所,只是一座缓慢吸纳生机、困住残兵的囚笼。
身旁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是那名断臂的老游侠。
他方才断力弃剑,后撤途中被魔爪划伤腰腹,半边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