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始终笼罩着她的清冷被瓦解。
一层清晰的水雾,毫无征兆地蒙上了她的眼眸,迅积聚。
她没有出任何声音,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一片焦黑的空地。
在她的记忆中,那里似乎曾是一个小广场,如今只剩下一圈烧得变形的栏杆和中央一个干涸的堆满灰烬的池子。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恍惚间,仿佛看到年幼的自己,梳着稚气的辫子,正赤脚在那个池边追逐着光的小精灵,旁边坐着一位面容模糊,却散着温柔气息的女性精灵,正在轻声哼唱。。。。。。
目光又移向一条倾颓大半,却还勉强能看出原貌的雕花长廊。
几具较小的骸骨蜷缩在廊柱下。
她又回想起,某个飘着细雨的午后,她匆匆跑过这条长廊。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远处那棵燃烧的,支撑天地的焦黑巨树上。
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挣脱眼眶,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那不是嚎啕大哭的悲伤,而是一种更窒息的哀恸。
方白的手落在伊莱恩微微颤抖的肩上,“你不是要找东西吗?走吧。”
伊莱恩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哽咽,她转身在前方带路,脚步不知不觉间有些急促。
一边走,她一边低声述说,“我家乡的这场浩劫,在仅存的记录里被称为‘古木之恸’。”
她抬头,望向视野尽头那棵支撑天地的焦黑巨影,“‘古木’,指的就是那棵大树,它的名字叫做‘苏生之树’,它是所有圣精灵生命起始的源头,是我们的半个母亲。”
“我上次回到精灵之家,查阅了能找到的所有零星记载,造成‘古木之恸’的是黑潮,十几位生态污染的王者联手突袭苏生之树,精灵之家却没有任何支援。”
“我是那场浩劫中唯一的幸存者,苏生之树用最后的力量将我送了出去,并将这里连同毁灭本身,一起封存。”
她说的只是一个表象的历史,还有更多的细节她并没有说,涉及到那种层面的力量,她无法说出口。
在被送出去之前,她有过一段逃亡。
那并非简单的逃亡。
年幼的她曾在无数的死亡画面中挣扎寻找生机,几乎每走出一步,都能看到自己更凄惨的死法。
那段逃亡有多漫长她已记不清,最终能活着被送出来,与其说是奇迹,不如说如果真有“奇迹”
,那它的名字,或许该叫做——神谕。
“为什么要把这里封存起来?”
方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环顾四周炼狱般的景象,“一切都已经毁灭了,封存似乎没有意义。”
“有意义。”
伊莱恩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某种近乎执拗的信念,“苏生之树之所以被称为‘苏生’,是因为它蕴含着让万物复苏的根源力量,哪怕只剩下最后的灰烬。。。”
她说到这里,飞快地瞥了方白一眼,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头,“这里污染浓度很高,我们快走吧。”
她加快脚步,带着方白在废墟与焦骸间快穿行。
残破的殿堂,倾倒的雕像,保持死亡姿态的精灵遗骸,一幅幅景象在血色天穹下构成无声的悲歌。
方白注意到,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棵相对较小但同样焦黑燃烧的大树,它们的气息与远方那棵主树隐隐相连。
“这些树和苏生之树其实是同一棵吧?”
方白问。
“它们都是苏生之树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