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煜婷,你是在质问朕?”
一字一句,厚重威严,带着九五之尊与生俱来的掌控力,让人窒息。
周煜婷心头微紧,知晓自己失言,可心底的执拗与恻然终究压过了畏惧。她缓缓躬身垂首,姿态恭敬,语气却依旧坚定:“儿臣不敢质问父皇,只是心中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三年兵变,朝野定罪,人人都说靖王谋反,可卷宗漏洞百出,现场无半点铁证。”
“他年少封王,镇守北疆数年,拒外敌、守疆土、抚流民、安百姓,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回京之后,更是谨守臣道,不结党、不营私、不涉储争。”
“若无确凿罪证,何以一朝倾覆,废其王爵、碎其根基、囚其终身、缓杀数年?”
“父皇素来圣明仁厚,体恤宗亲、宽待臣下,为何唯独对这位亲侄,步步诛心、绝不留情?”
少女字字清晰,句句恳切。
这也是三年来,她藏在心底、无人敢诉的真话。
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却集体缄默,唯有她,仗着帝宠,敢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问出这深宫朝堂最隐秘的真相。
周承业静静注视着她,眸光幽深晦暗,无人能看透其中情绪。
他沉默良久,殿内只剩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压抑得令人窒息。
片刻后,这位帝王缓缓起身,龙袍曳地,缓步走下龙阶,停在周煜婷身前。
他身形挺拔如山,自带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势,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女儿,轻声开口:“煜婷,你可知皇权是什么?”
周煜婷一怔,无从应答。
“皇权从不是仁善,不是公允,不是人心所向。”
周承业语气淡漠,冰冷得毫无温度,“皇权是独尊,是集权,是不容任何人觊觎、不容半点隐患滋生的绝对掌控。”
“你读圣贤书、习君子道,见的是人间温良、朝堂规矩,可你从未见过龙椅之下的累累白骨、帝王孤寒。”
“周临渊无罪?”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眼底掠过浓烈的忌惮与阴翳,“他最大的罪,便是太过完美,太过耀眼,太过得民心、得臣心、得天下心!”
“年少封王,弱冠镇守北疆,百战百胜,边疆百姓只知靖王守土,不知帝王治世;回京之后,文武百官半数敬重,寒门士子尽数归心,就连宗室老臣,也多有偏袒推崇。”
“一个藩王,功高震主、名盖帝王、民心所向,你告诉朕,这不是罪?”
周承业声音渐冷,藏着隐忍多年的忌惮,“他若平庸无能、骄奢跋扈、劣迹斑斑,朕自可容他一世安稳,保他富贵终老。可他偏偏文武双绝、心性通透、隐忍深沉,这般人物,若不除之,他日朝堂无朕立足之地,大曜江山无朕掌控之权!”
“兵变是假,谋逆是虚,可他的锋芒、他的威望、他的底蕴,是真!”
“朕废他、囚他、缓杀他,不是因为他已然谋反,是因为他日后必反!”
一番话语,赤裸裸揭开了帝王最阴暗、最真实的心思。
无关对错,无关忠奸,只关乎权柄,只关乎制衡,只关乎九五独尊的地位。
宁杀错,不放过。
宁可背负隐晦骂名,也要扼杀所有潜在隐患,这便是帝王权术的终极奥义。
周煜婷浑身微僵,心底骤然发凉。
她自幼敬仰父皇的睿智英明,以为朝堂判罚皆有公理,以为帝王处置皆为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