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牢狱,滿是森森死气,弥漫着无尽的罪恶与污秽,永远不见天日,更不曾有阳光照进来。
恍惚出神时,他忽然觉得他们年輕的寺卿犹如一道光,似冷月般辉映着这世间最为阴暗冰冷之地。
裴郅所到之处,无形中有环绕着空圈。
哪怕是在大理寺,仿佛也是如此。
他缓步走出牢房,一步一步宛如闲庭信步。其姿仪之优越,好似那官服之上的獬豸也生出几分仙气来。
一出牢狱,如换天地。
黑夜无月,时有風来,他抬头望去,久久凝视那高高在上的沉沉天幕。
而此时此刻,顧荃也在看天。
四下一片寂静,天幕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无邊无尽无处不在。她身处在这网中,却半点逃跑的心思也没有。
風起时,她輕轻一声叹息,道:“去晚香居。”
南柯闻言,默然无声地提着灯笼替她照着前路。
远远看到晚香居的灯还亮着,主仆二人便直接进到院子里。
欣嬷嬷守在外面,打眼看到她们连忙迎上来,“四姑娘,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她又看向里面,声音更小,“大爷在里面。”
屋子里除了顧勤和顧老夫人,再无其他人。所有的下人都被屏退,包括她。
顧勤一臉愧色,神情间满是无奈与无力,“母親,儿子知道巧娘这次错的厉害,可她毕竟是儿子的骨肉。若是把她送去庄子,旁人如何揣测不得而知,她日后怎么办?”
“你当我想这样吗?她也是我的親孙女!杜家不愿言和,只同意她做妾,倘若真把她送去杜家,我们顾家的颜面何存?你如何对得起顾家的列祖列宗?对得起你父親?”
一连三问,将顾勤问得越发惭愧,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顾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面色郁郁。
母子二人无言以对时,外面传来顾荃的声音。
“祖母,我进来了。”
“这孩子身子弱,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顾老夫人才说着,顾荃已经进屋。
她也不瞒着,直说自己方才去见了顾荛。
“祖母,大伯,我知道你们其实都放心不下二姐姐。”
“你这孩子……”
顾老夫人喃喃着,示意她到自己身邊。
她乖巧地上前,顺从地落坐,自始自终半低着头,没有去看顾勤。
顾勤自来端着,哪怕是近些日子对她随和些,在如今这种情形之下难免不自在,她不好奇打量,也是不想让顾勤觉得她是在看笑话。
“祖母说明日一早将二姐姐送去庄子,我知道祖母做这个决定时比谁都难过。您是我们的親祖母,您对我们每个孙儿孙女的心都是一样的,谁出了事最不好受的就是您。”
“祜娘……”
顾老夫人大受感动,从出事到现在,没有人知道她有多难受,除了这个孩子。
“祖母,孙女知道您心疼得厉害,您也不愿二姐姐就这么毁了。她是自作自受,杜家不愿认下此事也是应当。孙女思来想去,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等顾老夫人开口,顾勤赶紧说:“祜娘,你有话就说。”
他心里想的是这孩子聪慧,或许能有不一样的见解。
顾荃得到同意,还是不看他,道:“祖母,大伯,这事确实是我们理亏,杜家舅舅和杜家舅母生气也是应该的。为今之计,我们当先好好补偿安抚他们才是,等他们缓过来后才行商议。”
吃了亏的人,若是还被人按着头忍下这口气,换成谁也不乐意。
顾老夫人和顾勤对视一眼,皆有醍醐灌顶之感。他们此前光顾着解决事情,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明白。
“母亲,祜娘说的不无道理,或可一试。”
顾勤说。
顾荃又道:“祖母,大伯,我娘给我置了一些私产,若不然你们拿去……”
话未说完,即被顾老夫人打断,“你这个傻孩子,怎能让你出钱。”
老太太感念她的懂事明理和大度,一颗心更是偏得厉害,“祖母有钱,只是原本好些东西是留给你的,如今怕是要舍出去了。”
“祖母。”
她拼命摇头,“不打紧的,只要二姐姐能好,我怎么样都可以。”
顾勤大受震动,有些内疚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
好半天,叹了一口气。
*
半月后。
顾府张灯結彩,正是顾荛与杜子虛的大婚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