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有些发恨,缓了几口气后,再现以往那种清高之气,抬着下巴高傲无比,“我之所以跟去,是因为想给自己求姻缘。我姨娘烧香时,被一个妇人给挤了一下。我事后回想,给我姨娘篮子里放信的应该就是那人。”
“你可看清她的模样?”
“我当时没怎么在意,自是不会注意她长什么样子,不过她捡东西时我多看了一眼,她的手与旁人不同。”
说到这,她卖了一下关子,不知是吊着顾荃的胃口,还是且等着看顾荃着急追问的样子。
顾荃却不问,依旧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坚持不住,道:“她的手指根根有异,应是受过拶刑。”
受过拶刑的妇人,这倒是个极有用的信息。
顾荃站起身来,准备走人。
“四妹妹,我知道的都说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顾荛急声道,生怕顾荃说话不作数。
“我说过的话,自会做到。”
顾荃道,快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你方才让我猜你姨娘的诅咒那个人,不是祖母,也不是大伯,而是大伯母。”
人心莫测,有时候诡谲到让人觉得可笑。
“你怎么知……”
顾荛惊愕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个四妹妹怎会如此聪明,聪明到让人害怕。
忽地,她眼神一变,“你那天是不是根本没有中毒?”
顾荃如水的眼睛变成夜里的河水,幽静到令人恐惧。
半晌,反问:“你说呢?”
“我……”
顾荛瞳仁不停地收缩着,她曾经以为这个四妹妹除了长相一无是处,仅仅是命好而已。如今她惊觉自己
不仅错了,且是大错特错。
她开始后怕,心口一阵阵发凉。
为自己曾经隐蔽的心思,更为自己险些付诸的行动。
等到顾荃离开,她再也坚持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第40章第40章他的意中人。
*
大理狱最深的审讯處,灯火也最为幽暗。
血腥气与阴腐气无處不在,令人作呕。
裴郅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弯钩状刑具上的血迹,极淡的眼睛似雪上加霜般冰冷,睥睨着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
一个狱卒将那人被血染成绺的发揪起,露出一张长相普通近五十岁的臉来,正是从万仙寺中抓到的高老大。
狱案文书将写好的认罪书呈上,让裴郅过目。
裴郅将刑具放好,甚至还调整了一下位置,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在摆放什么精贵的金银玉饰。眼尾将那认罪书一扫,然后卷起就着油灯给点了。
“大人,这……”
文书大驚。
这可是罪证啊!
“无需其他的供词,当年冯大人的案子已足够他死一百遍。”
裴郅淡淡地开口。
“那您为何还要审这些?”
文书的驚愕变成不解。
认罪书上记下是高老大近些年在寺中侵害过的女子,那些女子无一例外没有声张,回到家中不久后陸续死去。这些事原本与此案毫不相关,也不知寺卿大人是如何知道的,居然给审了出来。
火苗将认罪书烧成了灰,裴郅手一扬,灰烬就扬洒在空中。
“因为那些死去的人需要一个公道。”
文书闻言,瞬间明白过来。
他有些动容,双手作揖朝裴郅行礼,“大人高义。”
世人都说他们寺卿大人为人淡漠不近人情,他却觉得这样的大人比任何一个滿口忠信的官员更为有大义。
那些女子的家人声称她们或是暴病或是失足或是溺水,死得虽蹊跷,也或者根本就不是出于自願,却得已保住家族颜面与个人名节。
死者为大,以清白之名入土为安的她们,死前或有很多的不甘,若是泉下有知,却也不願意死后还要被冠以污名,但她们需要公道。
这认罪书就是给她们的公道。
而这公道,是大理寺给她们的,不为外人知,唯天地神明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