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门熟路绕进巷口,一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油烟、香料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镇上最普通的破旧小饭馆,灯光昏黄,墙面斑驳黑,几张掉漆的旧桌子歪歪扭扭摆着,地上还沾着没扫干净的饭粒。
李砚刚站在门口,就听见里面热闹得很。
“电影这个东西啊——”
李维杰正说得兴起,刚跟颂叔、黄毛讲完一个越狱的电影故事,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
他一只手“啪”
地拍在油腻的旧柜台上,身子往前一倾,眼睛亮得很,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你要是看过一千部以上的电影——”
他故意顿了顿,扫了颂叔一眼,又瞥了瞥蹲在门边的黄毛,吊足胃口才继续说:
“你就会现在这个世界上,压根没有任何离奇的事情!”
颂叔靠在斑驳的墙边上,嘴角叼着根没点的烟,嗤笑一声:“就你能吹!一天到晚就知道看电影。生意不管,饭也不吃,看电影看出能耐了?”
黄毛蹲在门口台阶上,手里转着根小树枝,跟着起哄笑:“就是就是,杰哥天天泡录像厅。上次我说去看新片子,他说他都看三遍了——人家还没上映呢!”
李维杰被拆台也不恼,张张嘴正要反驳——
“砰!”
一声狠拍桌子的闷响从饭馆里间那半堵矮墙后炸出来,震得桌上的玻璃杯都颤了颤。
“闭嘴!吵什么吵!”
桑坤的吼声粗哑又蛮横,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他正在里头审人,铁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中间还夹着犯人低低的求饶声。
颂叔肩头猛地一哆嗦,嘴里的烟“嗒”
地掉在地上。
这桑坤仗着身上那身警服,平日里在小镇上横行霸道惯了,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就算心里再不满,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李维杰脸上的笑容僵了,嘴立刻闭上,喉结紧张地滚了一下,他连忙堆起一脸顺从的笑,朝着墙那头低声赔笑:
“好好好,桑坤警官,我们小声点……小声点……”
直到里头没了动静,他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压惊,转头又跟颂叔唠起来,语气里一下子换上了踏实又骄傲的神情:
“不说那些没用的了。说点正经的——我家砚砚,你知道吧?提前录取了,朱功大学。”
颂叔弯腰捡起烟,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拍着大腿惊叹:“哎哟维杰!你可真是养了个好闺女!咱们这破镇上,多少年才出一个朱功大学的,你这下可熬出头了!”
李维杰挠挠头,笑得憨厚,眼底却亮得要命,嘴上还谦虚:
“都是孩子自己肯学,天天熬到半夜看书。我和她妈也帮不上啥,就给她做口热饭。等她开学,我摆两桌,请街坊都来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