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辈子一路走来,刘清儒算是亲眼见证了啥叫从无到有,从单调到鲜活。
改开前,日子过得是真紧巴,买啥都得凭票。
吃饭要粮票,买布要布票,连块肥皂都得省着用,生怕用快了后半程不够使。
如今可不比从前了。
打去年国家把这些玩意儿全取消,粮油敞开供应,
陪伴老百姓几十年的票证,算是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市面上的东西越来越全乎,日子也越过越宽裕,甭提多舒心了。
改开前,马路上上下班的,清一色是穿蓝色工装的工人,
骑着自行车一溜儿排开,一眼望过去,齐刷刷的一片蓝,没半点花样。
如今工厂改制,不少人下了岗,可也有不少人抓住了机会,
开小铺子、做小买卖,日子过得比在岗时还红火。
前阵子他碰见以前厂里的老同事,那主儿家里人开了个小吃铺,专卖卤煮火烧。
见着他老远就吆喝:“老刘!得空儿过来尝尝啊,您放心,不收您钱,我请客!”
说话时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亮堂的笑,那股子精气神,
跟以前在厂里蔫头耷脑的模样比,简直判若两人。
想着想着,脚下的自行车就到了南锣鼓巷95号院门口。
刘清儒脚一沾地,麻利儿下了车,推着车往院里走。
院门还是老样子,朱红色的木门斑驳得很,上头的铜皮门框磨得亮。
院里依旧安静,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一进院门,那股子裹着阳光的安静就漫了过来,刘清儒深吸了口气,心里熨帖得很。
他推着车没走两步,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挎包。
指尖一碰到那本刚新鲜出炉的后院东厢房房产证,
硬挺挺的质感顺着指尖传过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得嘞,又拿下一家!”
他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踏实的欢喜——这院子的基业,算是又稳了一分。
他顺势拐进屏门,目光先落在左侧的倒座房上,眼神细细扫过门窗和墙皮,
心里已经盘算起了章程:这倒座房的门窗木料有些糟了,得换些结实的老榆木,
窗棂必须按老样子复原成步步锦的,少一块都不行;
墙皮剥落得厉害,重新刷的时候得用传统的青灰浆,透着古朴劲儿才对味儿。
接着他又扫了眼东西两头的小跨院,两处院子都上着锁,钥匙还没到他手里。
陶小蝶人不常回来住,可东西全没搬走,就等着后院东厢房拾掇好,直接搬过去。
于丽倒是早就搬走了,可钥匙还在她那儿保管着。
他心里早有盘算,这两天就找人先修缮这几处房子,后院东厢房必须先修,
陶小蝶那边可是一直等着呢,不能再拖了,省的哪位又要掐他的软肉。
至于这两处跨院,一处改成储物的地儿,另一处改成停车的地方,
一进大门就能停,省得再推车往里跑,麻烦得慌。
琢磨着这些,他推着车慢慢走过外院。
原先这儿堆着各家的煤球筐、大白菜,乱糟糟挤得满当当,连下脚的地儿都快没了;
如今空荡荡的,只剩青砖地上零星长着些青苔,在他眼里全是待整治的小细节。
他甚至都想好了,等外院整治干净,在门口两侧摆上两盆石榴树,
既讨个多子多福的好彩头,又能添几分气派,正好配得上这院子的底子。
进了垂花门,他特意停下脚步,抬头瞅了瞅门楣。
上头的彩绘早已褪色,露出底下的木色,
可那斗拱、雀替的形制还完好,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