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里安静了整整十息。
缊纥提的手从扶手上松开了,手指在空中捏了一下又放下来。
他坐回了宝座上,屁股陷进狼皮褥子里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截骨头。
“拔都。”
拔都往前走了一步。
缊纥提的嗓音收到了帐里只有前排的几个人能听清的程度。
“秋升头的家人呢?”
拔都的手指在铁甲的腰带上搭了一下。
“秋升头的妻子和两个儿子还在帐里等消息。”
缊纥提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三声。
“把他妻子叫过来,就说秋升头违抗本汗的命令擅自出兵,导致一千精锐全军覆没,按王庭军法该当何罪。”
拔都的嘴唇动了一下。
“大汗,秋升头是为了王庭才出的兵,底下的人都知道。”
缊纥提抬起头盯着他。
“为了王庭?本汗让他去了吗?”
拔都没接话。
缊纥提的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声。
“本汗没让他去!他自己带了一千人去送死,送完了死把一千个家庭的壮丁赔在了南边的碱土地上,这是为了王庭?”
他的嗓门拔了上来。
“这是在打本汗的脸!”
帐里的将领们低了头。
缊纥提喘了三口气,声音又沉下去了。
“秋升头的家属,罚没三百匹马和一千只羊充公,两个儿子撤掉在军中的职务,降为普通牧民。”
拔都的手从腰带上松开了。
“大汗,属下还有一件事要报。”
缊纥提看着他。
拔都的嗓音压到了最低。
“那些被放回来的一百多个人散到各个部落之后,嘴里不光在说京观的事。”
缊纥提的眉毛拧了一下。
“还说什么?”
拔都的手指在铁甲的胸口位置上蹭了一下。
“他们在说大周互市的事,说互市里的粟米比王庭的碱粮好十倍,精盐白得能当雪吃,还说大周在卖房子卖户籍,草原上的牧民过去了就能安家。”
缊纥提的手指停了。
拔都继续。
“已经有好几个部落的人在私下里传这些话了,属下听到的消息是,至少有五个边缘部落的头人在商量要不要南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