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萤往井里扔了块刚蒸的米糕,糕的热气撞上黑雾,竟让雾里浮出无数张笑脸:有三百年前围着灶膛的,有一百年前在同源灶抢粥的,有现在抱着幼崽喂蜜的……每个笑脸都在说“我愿意”
。
灰袍者突然扑向阵眼,用身体挡住黑雾:“我爷爷说过,他烧的火要传给能守住暖的人!”
他袖口的根须与时光井的根须融为一体,焦骨帅当年的心跳声与他的重合在一起,像在说“做得好”
。
林砚让所有根须都往阵眼汇聚,续昼的根须炮射出银蓝色的光(影澜力量的传承),沈萤的银锁放出淡紫色的暖(阿萤的守护),齿轮的翼面转出金色的风(机械狐的智慧),冰砚的拐杖敲出沉稳的音(冰须翁的见证)……当所有力量撞上阵眼时,遗忘尘突然化作金色的光,与根须的暖意融在一起,在时光井里开出朵巨大的花,花瓣上写满了不同时代的“永龟堂”
。
残烛老怪看着这一切,枯槁的手突然松开了阵眼的操控杆:“原来……真的有人能守这么久……”
他从怀里掏出块烧焦的木牌,是当年分堂的,“我爹说,等他想通了,就来永龟堂讨块米糕……”
断代阵破后,轮回隙的石壁上,被遗忘的根须全部苏醒,在巷里织成条“记忆路”
,每个脚印里都藏着个故事:仙族的药童在永龟堂学过熬粥,妖族的猎手帮永龟堂修过屋顶,人族的书生为永龟堂写过诗……灰袍者带着余烬影的成员跪在路头,说要当“守忆人”
,世世都给新来的生灵讲这些故事。
林砚在时光井旁埋下个“世世盒”
,里面装着每个时代的根须样本,盒盖上刻着:“永龟堂的约定,不是刻在石头上,是长在根须里,你传我,我传他,世世都能接得住。”
齿轮往盒里放了片翼面碎片,沈萤塞了块银锁拓片,林砚自己留了把新柴刀的木屑,灰袍者的根须缠着这些物件,像在说“这次换我们接了”
。
离开轮回隙时,根须在身后织成道紫金色的桥,桥上飘着米糕的香,往三界的每个时代散去。林砚从续昼的后视镜里看,时光井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长巷,残烛老怪正坐在井边,给守忆人的孩子们分米糕,他的手虽然枯槁,递糕的动作却像在传递什么珍宝。
回到永龟堂时,灶房的锅里正煮着新米,根须从锅盖缝里钻出来,缠着每个盛米的碗,碗沿的光晕里,映出千年后的画面:个扎着总角的孩童趴在老槐树下,根须从他掌心钻出来,往云端长,嘴里念叨着“要让永龟堂的暖,传到星星以外去”
。
林砚给沈萤盛米时,两人都笑了——米的香里,有三百年前的灶火,有现在的烟火,还有千年后的期盼。轮回隙的事传开后,三界的生灵都来永龟堂认根须,有的找到祖先缠过的同心结,有的续上没写完的约定,有的只是来灶前坐一会儿,说“闻闻这味,就知道根须还在长”
。
林砚在灶房的墙上新画了幅“世世图”
,每年都添上新的身影:今年是灰袍者的孩子学着烧火,明年是仙族的新学徒试着蒸糕,后年是妖族的幼崽帮着分蜜……图的最下方,写着行小字:“所谓世世,不过是有人愿意把今天的暖,变成明天的根。”
齿轮总爱趴在图旁,用翼面扫描上面的根须纹路,每次都能现新的连接:“你看,这个守忆人的根须,和三百年前焦骨帅的缠在一起;那个仙童的,连着凉冰翁的;还有那个……”
小家伙的齿轮转得飞快,“原来我们早就成了一团,分不出谁是谁的根。”
某个清晨,林砚现灶膛里的火变成了彩虹色,里面藏着每个时代的暖:林昼的柴火气、影澜的银蓝光、沈萤的蜜甜味、灰袍者的悔悟暖……所有颜色缠在一起,像根须绕着老槐树,像世世代代的生灵围着灶膛。
他突然明白,永龟堂的根须为什么能世世生长——不是因为有什么永恒的魔法,是因为每个时代都有人愿意弯腰,往灶膛里添把柴,往根须上浇点水,往陌生生灵手里递块糕。这些事很小,却像接力棒,一棒传一棒,把三百年前的暖,传到了今天,还会传到明天,传到很久很久以后。
就像老槐树下的根须,从来不是单独的一条,是无数条缠在一起,才扎得那么深;就像灶膛里的火,从来不是单独的一簇,是无数代的火星凑在一起,才烧得那么旺。
只要还有人记得“我们”
,记得根须的暖,永龟堂的灶就会一直冒烟,米糕就会一直香甜,世世都能在晨雾里听见那句熟悉的话:
“添柴了——今天的米,又比昨天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