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往根须上撒遗忘尘,每撒一把,就有段记忆化作灰烟——那是仙族孩童忘了曾与人族伙伴分过仙果,是妖族长老想不起曾帮人族修补过屋顶,是人族匠人弄丢了与仙族共雕的界碑纹。
“记着有什么用?”
灰袍者的声音在巷里回荡,他身边的“蚀时兽”
能啃噬时间的印记,正对着沈萤嘶吼,“三百年前的沈砚早成了灰,现在的你,凭什么说还守着他的约定?”
沈萤的双丫髻垂了下来,根须上的暖意确实弱了些。但下一秒,她摸到怀里的银锁,是阿萤当年那把的仿品,锁上的“萤”
字被历代转世的体温焐得亮。“因为这个。”
小姑娘举起银锁,根须突然从锁里钻出来,缠上蚀时兽的角,“太爷爷说,约定不是记在脑子里,是缠在根须里,世世都长在身上。”
蚀时兽的嘶吼变成呜咽,角上的遗忘尘被根须的暖意融化,露出里面的画面:三百年前,阿萤曾用这把锁救过它的祖先,说“别怕,永龟堂的根须会护着你”
。
林砚让续昼的根须炮对准断代阵的核心,炮口缠着的根须突然爆出光——那是三百年前林昼、影澜、铁皮狼的根须与现在的根须产生了共鸣,无数个“我们”
的声音撞向石壁:“永历三十七年,林昼和影澜种了第一棵新槐树”
“永历一百年,沈萤的第五代转世教会妖族做米糕”
“永历二百年,齿轮的祖先帮仙族修好了望须藤”
……
灰袍者的面具突然裂开,露出张年轻的脸,竟是焦骨帅的后人。他袖口的根须剧烈颤动,映出画面:他小时候在同源灶偷喝粥,沈萤的前辈笑着给了他块米糕,说“你爷爷当年烧火可旺了”
。
“我……我只是不想再打仗了。”
灰袍者的尘袋掉在地上,遗忘尘里浮出他的真心,“玄门的长老说,只要忘了永龟堂,三界就能相安无事,可我总梦见灶膛的火……”
冰砚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杖头的“龟”
字与他袖口的根须相碰,爆出金光:“傻孩子,忘了暖,才会真的打仗。你爷爷烧的火,不是为了记恨,是为了让你今天能安安稳稳喝上热粥。”
断代阵的核心在轮回隙的“时光井”
里,井壁上缠着最古老的根须,是初代堂主种下的,须上挂着无数个时代的信物:林昼的柴刀、影澜的光片、铁皮狼的旧爪、沈萤的银锁……余烬影的“灭忆阵眼”
就嵌在根须最深处,正用遗忘尘腐蚀着这些信物。
“毁了它们,世世代代的约定就断了!”
灰袍者身后的“残烛老怪”
(玄门最后的长老)嘶吼着,催动阵眼放出黑雾,“三百年前的暖,凭什么绑着今天的人!”
齿轮突然展开翼面,将所有信物的影像投射到雾里:林昼的柴刀上沾着给影澜分的蜜,影澜的光片里藏着铁皮狼的睡颜,铁皮狼的旧爪缠着沈萤的银锁……这些信物从不是单独存在的,早被根须缠成了团,像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因为我们愿意。”
林砚纵身跳进时光井,根须从他掌心钻出来,与初代堂主的根须缠在一起,“不是被绑着,是我们想接着守,想让后代也尝尝这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