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谣?呵……竟还有人记得。”
阿烬不知道,他这一唱,
惊醒了沉睡百年的‘歌骸’——以人类执念为食的古老妖怪。
也不知道,自己腰间的锈铃,其实是“初代传唱者”
的信物。
更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影子。
他是歌谣本身。天没亮,雨停了。
阿烬靠在墙角打盹,怀里还护着空药包。孩子烧退了些,呼吸平稳。女人蜷在灶边,手里攥着半块冷馍,眼睛却一直盯着他——像看一个谜。
忽然,窗纸“嗤”
地裂开一道细缝。
一道黑影如烟滑入,轻得连老鼠都没惊动。那人落地无声,手指细长如柳枝,直奔孩子枕下——那里藏着一枚褪色的红绳结,是母亲连夜编的“续命符”
。
可就在指尖触到红绳的刹那,黑影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因为阿烬睁开了眼。
不是醒,是看穿。
哑巴少年的目光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慢慢抬起手,在空中比划:
“你偷不到。”
黑影僵住。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出一张少年的脸——苍白,瘦削,左眼蒙着灰布,右眼却亮得惊人,像盛着整条银河的碎光。
“……你能说话?”
少年声音沙哑,带着笑,“有意思。全城都说你是哑巴。”
阿烬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对方的心口。
少年一愣,随即低笑:“哦……你说我‘心口堵着话’?呵,你倒看得准。”
他不再躲藏,盘腿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每颗里都裹着一缕微光,有笑声,有叹息,有未出口的“对不起”
。
“我叫小满。”
他说,“是个偷梦人。专偷活人的梦,卖给需要希望的人——比如你怀里这孩子,他昨夜梦见娘亲带他去看花灯,我就把那段梦抽出来,卖给了东市绸缎庄的老板娘,她儿子战死了,再没人陪她过节。”
阿烬怔住。
小满歪头看他:“怎么?觉得我缺德?可若我不偷,这些梦也会烂在人脑子里,变成怨气。还不如……物尽其用。”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但昨晚,我偷不到这孩子的梦。他的梦里全是黑雾,有个声音在唱……‘莫问归路’。我靠近一点,魂差点被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