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旭风抿了一小口,先是甜味,然后是蛋香,混着红糖那股焦焦的甜,顺着喉咙往下滑。
一路滑,一路暖。
胸口暖了,胃暖了,连手指尖都跟着热起来。
那股淡淡的蛋腥味还在,但被红糖压住了大半。
他又喝一口,这回喝了一大口,“咕咚咕咚”
的。
院子里没人催他。
小五也不闹了,就那么站着,看着。
碗底最后一点糖水晃了晃,也见了光。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巴。
严旭风一抬头,正对上小五那双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直勾勾盯着他看。
“我的腿还不大能走路,承蒙杨大嫂怜惜,让我每天喝上一碗鸡蛋水。”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自怜自艾的神色,反倒带着几分坦然。
倒是提到杨盼盼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些感激的意味。
他是真没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乡下妇人,能对他一个外来的客人做到这个份上。
每天一碗鸡蛋水,说起来不算什么稀罕东西,但那份心意,沉甸甸的,他记在心里头。
“虽然有股子腥味,”
严旭风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来,带着点调皮的滋味儿,“但是加了红糖,甜甜的,很好喝。”
这话说得实在,像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样子。
那股子腥味他不是没尝出来,但红糖的甜完全盖过了它,喝起来就只剩了舒坦。
小五听了,小脑袋瓜子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边点边琢磨,琢磨了没两下,就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一拍大腿,语气笃定得很。
“哦,我知道了,你的腿和徐先生一样。”
话还没落地呐,小巴掌就招呼上来了,直接拍在严旭风肩膀上。
那巴掌,实话实说,跟棉花团子差不多,软塌塌的,没什么斤两。
但架不住人家架势端得足啊,小胸脯挺着,下巴扬着,满脸写的都是“天塌下来有小爷顶着”
,活脱脱一个缩了水的小大人。
“放心吧,你啊,”
小五把严旭风的肩膀拍得啪啪响,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徐先生当初来咱们家的时候,也是坐在轮椅上,不过没几天就活蹦乱跳,能下地走路了,你也一样。”
活蹦乱跳的徐先生:……
我可谢谢你咯喂。
小五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好像天底下所有腿脚不便的人,只要进了他们紫家的门,都能跟变戏法似的,三五天就满地跑。
小五说完,还自觉办了一件天大的大好事,下巴微微抬着,等着人家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场面了。
小五想得很简单,不都是腿脚不利索吗?
徐先生那么大年纪了,都能好,你严旭风正值好年纪,跟定也是没问题哒。
严旭风倒是被小五这番话说得心里头一暖。
他知道这孩子是好意,虽然话里头漏洞多得跟筛子似的,但那份赤诚的心意,结结实实地落到了他心坎上。
他认真地看着小五,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真诚:“谢谢你们。”
这话说得郑重,不像是对一个五六岁孩子说的话,倒像是在对一个真心待他的人致谢。
客套完了,严旭风也没忘了规矩,微微侧了侧身,指了指身旁站着的严浩,给小哥俩介绍:“这是严叔,打小就跟着照顾我的。”
严浩赶紧上前半步,腰弯得低低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声音洪亮得像在学堂里喊“到”
似的:“两位小少爷好!”
他这礼行得规规矩矩的,半分不敢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