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的声音不大不小,每个字都精准地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眼神,那表情,满含期待。
就好像在说,你要是真有病,那可就太好了。
鸡蛋水可是他家小姑姑的专利,顿顿不落的那种。
你要是天天喝,我是不是也能跟着蹭上一碗?
小五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有病,他喝。
自己没病,但我可以陪他喝啊。
陪着喝,不也是照顾病人嘛。
严旭风:……
严浩:……
这话问的,在场的人全愣了。
小四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直接抬手捂住了眼睛,假装不认识自己这个弟弟。
也没眼看。
自家这个弟弟,什么时候能过一遍脑子再张嘴?
那太阳,怕是得从西边出来。
严旭风愣在轮椅上,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抬头看看严浩手中的那碗鸡蛋水,热气还冒着。
再抬头看看小五那张脸,满脸写着“你有病真好”
。
一时间,还真就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自认读过不少书,肚子里有点墨水。
可眼下这个局面,翻遍所有典籍,愣是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接这个茬。
说“我没病”
?那鸡蛋水咋办?
说“我有病”
?那不是自己骂自己嘛。
不但如此,好像还对不起小五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以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的那种期盼着他有病的眼神。
严浩端着碗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比自家少爷好不到哪儿去。
他年纪不小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一个小小的孩童,直愣愣冲着一个坐轮椅的半大孩子问“你有病吗”
?
还问得那么真诚,那么热切,那么自肺腑。
这还真是活久见。
严浩张了张嘴,想替自家少爷说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能说啥呐?
算鸟,他也啥都不说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墙头那丛藤蔓枯了一半,风一吹,沙沙响。
远处不知谁家的狗“汪汪”
叫了两声,又没声了。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小五那张无辜的脸,严旭风那张不知道怎么接话的脸,还有严浩那张欲言又止的脸。
同样,也照着小四捂着眼睛的那只手。
谁都没吭声。
连风都好像停了一下,等着有人打破这尴尬。
场面一度微妙得很。
严旭风从严浩手中,接过那个粗陶碗。
碗壁不烫,温温的,贴在掌心上,那股热意顺着纹路往肉里钻,熨帖得很。
他低下头,对着碗口轻轻吹了两下,蛋花薄薄的,淡黄色,在红糖水里打着旋儿,忽聚忽散,一朵一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