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丽奎声音陡然拔高,嗓子劈叉劈得更厉害了。
“咱们不能再去,再去就是让族人白白送死。”
“那是送葬,不是去讨回公道,棺材板都没备好,先把人给抬出去了,单于,还请三思啊。”
帐帘被风掀起一角,一股冰冷刺骨的北风趁机灌进来。
火盆里的余烬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照着帐篷内每个人脸上或惊或疑的神情。
在这之前,没人把三卦皆凶当一回事。
占卜嘛,有吉就有凶,下次占个吉的就是了。
现在回头想,不是卦不准,是他们自己不听劝。
西丽游转头看向帐外。
天边灰蒙蒙的,低云像沉铅一样压在地平线上。
风刮过帐篷,呜呜的,像谁在远处哭。
他一时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西丽游缓缓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
边关。
安冬把簸箕往地上一放,土豆块在簸箕里轻轻弹跳了两下,骨碌碌滚到边沿又停住了。
紫宝儿拍了拍手上的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三牛怎么样了?”
安冬笑了一声:“这小子的腿算是彻底救回来了。”
“周大夫说了,再养几天就能试着下地,比没伤之前还利索。”
“周大夫还一个劲儿地嚷嚷,‘太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之类的。”
卫所里,天天欢声笑语的。
哦不对,整个边关都是欢声笑语的。
当兵的走路带风,做饭的哼着小调,连马棚里的马,都多打了两个响鼻。
紫宝儿没有答话,只是把铲子插进土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巴。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天边那些收殓了数百铁骑遗骸的土堆,正被草原的风轻轻拂过。
数百根木桩上的白布条还在飘,远远看去,像一排白色的手掌在风里反复摆手。
而此刻,西丽游正揉着太阳穴,吩咐侍卫召集所有长老。
日落之后,重新计议。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帐外的风声吞没,但每个人还是都听到了。
“重新计议”
四个字,落在帐篷里,比数百具尸体的分量还要来得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