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折可以接,粉碎拿什么接?
接不上,创口就坏疽,而坏疽一扩散,整条腿变黑,死的就不是一条腿,是一个人。
以前遇到这种伤,连锯腿的机会都没有。
药材匮乏,止血药不够,麻药更是金贵到要按两称,很多伤员锯完之后伤口感染,照样没命。
那时候的成活率,最多五五之数。
听天由命的“五五之数”
。
现在,情况则完全不同。
不缺药材,不缺麻药。
紫家作坊源源不断地把药材往边关送,止血药粉堆了半间库房,麻弗散一罐一罐码得比人还要高上几分。
锯腿之后,活下来的几率,能到九成以上。
九成是什么概念?
那是他年轻时候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所以,他才能在理智上做出判断……
这条腿,必须锯。
锯了,才能活命。
可周武还是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当军医是为了学锯腿吗?
周武痛苦地别过头去,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喉结狠狠地滚了一下。
他死死把眼里的那点湿润往回憋,憋得眉心都拧成了疙瘩。
然后,他转回头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干练。
周武对着助手吩咐道:“准备止血药材、麻弗散,还有骨锯,骨锯用那套新的,之前那套豁了口,磨过之后还是钝,锯骨头费劲。”
助手应声去准备了。
大虎听见“骨锯”
两个字,浑身猛地一颤。
他松开周武的腿,腾地站起来,退了两步。
张开双手,护在三牛身前。
他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上的血丝一根一根炸开,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不能锯,锯了腿,三牛就完了。他还没娶媳妇,他还没当爹……”
“不锯腿,他连命都保不住。”
周武的声音干涩沙哑,从嘴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般,砸得人从头到脚冰凉刺骨。
紫宝儿还没进卫所的院子,大老远就听到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声。
一群大男人的哭声。
声音粗得像石头,闷得像闷雷,被风一刮,断成一截一截的,听得人心口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