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顾晖薨(求月票)
甚至就连顾易都无法形容这是一个怎么样的治世。
作为一个现代人。
尤其是还读过不少历史书的现代人,虽然顾易也不可能做到对历史的全知全通,但他也大致清楚在原本历史之中的那一个个盛世与乱世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原本历史之中—
所谓的「文景之治」、「开元盛世」、「仁宣之治」,乃至后来的「康乾盛世」,其内核大抵相似。
那就是在经历战乱或凋敝后,朝廷施行相对宽松的政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农业生产力得以恢复和展,人口增长,国库充盈,社会安定。
百姓能吃饱穿暖,远离大规模战乱与苛政,便堪称「盛世」。
其繁华,多集中于帝都的宫阙园林、士大夫的诗酒风流、以及少数通衢大邑的商旅辐辏。
广阔的乡村,依旧是缓慢、沉重、依靠天时与人力重复著千年循环的图景。
可如今的这个盛世呢?
强大经济与海运畅通所带来的贸易顺差,在无形之间不断地拔高著九州地上限。
简单来说,如今的这一切放在原本历史之中就是不可能生的。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那就是在生产力被限制的当下,光凭著一个九州地展,是不可能支持整体百姓的生活出现变化的。
当然,这也倒不是说顾氏在这其中起到了什么关键的作用。
顾氏自然重要。
若是没有顾氏,也便没有九州如今在海外的影响,也便没有今日九州的一切。
但其实真正核心的东西仍是九州,仍是万方百姓。
这或许也是华夏人的文明底色了。
务实、肯干。
顾晖此番便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良好的机会,让几乎整个九州的百姓都能够参与到这次的经济腾跃之中,进而直接改变自己的生活。
这参与与改变,并非史书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抽象德政,而是渗透在每日生计里、真切可感的斤两与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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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淮南,曾是流民的王二狗,如今是官督矿场里一名熟练的排水工。
活儿又脏又险,但每月领到的「启寰通宝」实实在在,足够他在矿场旁的屯屋区赁一间土房,养活从老家寻来的妻儿。
他不懂什么「矿冶新政」,只知道矿洞里必须撑牢的木架子和定时轮换的规矩,是「京里来的章程」,违反要扣工钱,但也真能救命。
他用攒下的钱,给儿子买了本《千字文》,幻想儿子将来或许不用再下矿。
在太湖畔的鱼米乡,老农陈石头战战兢兢地试种了「劝农司」推广的占城稻改良种。
头一年将信将疑,只种了半亩,秋收时多打出的两斗米让他瞪大了眼。
第二年,他咬牙用积蓄跟「漕海钱庄」贷了一笔小钱,买了新式的江东曲辕犁,又租了邻家两亩水田。
虽然债压在身上沉甸甸,但看著比往年更茁壮的禾苗,他心里头一次生出一种模糊的「算计」和「盼头」。
好好干,还了债,兴许还能余下些,给女儿置办点像样的嫁妆。
这个「盛世」的肌理,便是由无数个「王二狗」、「陈石头」、「张老五」、「周巧儿」们一点一滴的辛勤、算计、胆怯的尝试与大胆的抉择编织而成。
顾晖与他的新政,没有直接赐予他们金银,而是试图搭建一个相对稳定、有规则可循、并留有上升缝隙的庞大舞台。
舞台的灯光或许依旧主要照耀著世家巨贾。
但至少,无数曾经只能在黑暗中无声劳作的升斗小民,如今得以被这光的余晖映照,看清了自己手中的工具和脚下的方寸之地,并开始尝试在这方寸之地上,跳出属于自己的、微小而真实的舞蹈。
无规矩,不成方圆。
这句话确实是至理。
顾氏虽不能维持住绝对的公平,也不可能保证绝对的政治清明。
但只要保持稳定,九州便始终都会散出自己的光芒。
当然,也不仅仅只有好事。
于顾氏而言。
修正所带来的压力更是根本无法避免。
再加上顾晖此番所作出的改变实在是太大,一个于顾氏而言的黑暗时代,已然无法避免。
但出乎了顾易预料的是。
顾晖竟然还为此而留下了后手。
他将整个御史台与顾氏彻底绑定在了一起,并且天子还下了明诏,给予了百姓们伸冤的一个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