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赵构和其他人反应,另一个声音紧接著响起,带著惊惶和难以置信:「孙侍郎!
你————你可知那岳飞如今在做什么?」
「他正跟著那顾晖,在中原————在中原行大逆不道之事!」
说话的是吏部官员王次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急声道:「探马来报,顾晖、岳飞所过之处,并非单纯剿匪安民!」
「他们————他们清查田亩,将世家田地分给贱民!」
「他们擅杀士绅,美其名曰公审」!
「他们甚至————甚至纵容那些泥腿子,公然非议朝政,辱骂————辱骂朝中衮衮诸公为————为国之蛀虫,社稷之硕鼠!」
没错,这是所有人对顾晖的判断。
一也并不是因为顾晖做了什么,只是他们在防范顾氏重归庙堂。
就是以顾晖没有直接支援朝廷之名,便将顾晖定成了意要行大逆不道之事。
「顾氏屹立千载,何时有过大逆不道?」孙近立刻开口,满脸的绝望之色:「如今江山社稷已有倾覆之向,尔等不想著忠君报国,难不成还要去做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哗——!」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先前还在互相攻讦的官员们,此刻却仿佛被同一根针刺中,脸色剧变。
「顾氏」这两个字就是大宋朝堂的禁忌。
尤其是在得知了顾晖所做的一切之后,这一点更是越来越严重。
没办法,顾晖和岳飞的行为,已经触动了他们最根本的利益和尊严!
无论是分田;亦或是公审;
这都是再刨他们的根!
更别说,还有著顾氏重新掌权之后的政治清算了。
「妖言惑众!乱臣贼子!」秦桧抓住机会,厉声喝道,「陛下!顾晖、岳飞其心可诛!他们比金人更为可恶!绝不可召其入京,否则必生大患!」
若是往常,秦桧此言一出,附和者必然云集。
但今日,情况却有些不同,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与远方的「刨根」相比,眼前的刀兵显然是要更加恐怖。
先前那位反驳秦桧的御史,此刻却沉默不语,眼神闪烁。
就连秦桧的铁杆党羽万俟高,也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出声。
他们忽然意识到,若应天城破,别说田产家业,便是性命也难保,而顾晖、岳飞再可恨,至少————至少他们能打仗,能退敌!
之前的他们还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
那是因为应天府还没有被威胁,是因为完颜迪古乃那时还没有展露出屠刀来。
但如今则完全不同了。
自完颜迪古乃有了自己的根基之后,他已然是渐渐放宽了对于手下人的限制。
当然,他这样做本意就是要让手下之人更好的为他卖命。
但这无疑是让万俟高感到畏惧。
他们本就是得利集团中的核心,本就受人嫉恨!
而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种事。。。
在这朝堂之中,似乎也不是什么怪事。
孙近看准这微妙的气氛,猛地跪倒,以头抢地,声音带著哭腔,却字字诛心:「陛下!金虏破城在即,社稷倾覆就在眼前!」
「些许田亩、些许骂名,难道比祖宗江山、比陛下安危还要重要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若要平息物议,总要————总要有人承担这丧师失地、激起民怨之责啊!」
他没有看秦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无形的刀子,割向秦桧一党。
殿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无数道目光在赵构、秦桧以及其他官员之间逡巡。
一股出卖盟友、断尾求生的暗流,在这绝望的垂拱殿内,开始悄然涌动。
秦桧也已然是察觉到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