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牵制一方,而每一方又都有著不同的利益诉求,这种军队又怎么可能打的好仗?
刘深知此行凶险,朝廷旨意虽急,但粮秣、援兵皆无保障,诸路兵马又各怀心思,难以呼应。
他所能倚仗的,唯有麾下这些同样疲惫的将士,以及胸中一口未冷的忠义之气。
大军开拔,北上驰援。
然而,战局的展,比最坏的预料还要不堪。
金军铁骑来去如风,刘部多为步卒,行动迟缓,未至归德,前方已然传来城池外围据点接连失守的噩耗。
完颜兀术用兵狠辣,根本不给他稳扎稳打、构筑防线的机会。
与此同时,降将李成在徐州方向虽为佯动,却打得有声有色,牵制了大量本可策应归德的宋军。
各地守将或惧战自保,或逡巡观望,奏报雪片般飞往应天,尽是「虏势浩大」、「乞派援军」
的推诿之词。
朝堂之上,赵构与秦桧等人除了严词切责刘「进兵迟缓」、「有负朕心」之外,竟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方略,根本挡不住四方的大军!
而面对朝廷的不断催促。
刘亦是受到了影响,不受控制的便急切了起来,中了完颜兀术的计策,孤军深入彻底落入了金军的包围。
血战之后,刘锜身被数创,眼见大势已去,只得在亲兵死战护卫下,溃围而出,向南败走。
归德府,这座屏蔽应天西北的重镇—
在孤立无援的苦战之后,终究陷落于金军铁蹄之下。
消息传回,应天震动,江南悚然。
所有人都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不仅仅是赵构。
同样也包括了朝堂上的衮衮诸公!
应天府,垂拱殿内。
空气凝滞得如同铁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一份份的败报就如同一记记惊雷,将满朝朱紫轰得魂飞魄散。
赵构瘫坐在御座之上,面色惨白如纸,握著军报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仿佛那薄薄的纸张有千钧之重。
归德失陷,刘锜败退,金军兵锋直指应天,这不再是远方的烽火,而是迫在眉睫的刀兵!
死寂最终被一声凄厉的哭嚎打破,却是秦桧率先出列,扑倒在地,涕泪交加:「陛下!陛下!」
「刘锜辜负圣恩,丧师失地,罪不容诛啊!」
「臣————臣早就说过,此辈武将骄纵难制,临阵畏敌,方有今日之祸!」他绝口不提朝廷粮饷不继、诸军观望之事,只将一盆脏水尽数泼向浴血奋战的刘。
「秦相此言差矣!」一位素来与秦桧不睦的御史猛地出列,须皆张,「刘信叔孤军奋战,粮草断绝,援军不至,非战之罪!」
「倒是朝中有人一味主和,克扣军需,钳制将领,以致军心涣散,才是败亡根源!」
他虽未直指其名,但矛头所向,殿内众人心知肚明。
「你————你血口喷人!」万俟高立刻跳出来,尖声反驳,「若非尔等清流空谈误国,掣肘方略,局势何至于此?!」
一时间,垂拱殿内如同市井,攻计之声四起,文臣武将相互指责,推诿责任,仿佛只要声音够大,便能将战败的罪责从自己身上甩脱。
龙椅上的赵构,看著这乱象,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无力。
这朝堂,这江山,似乎下一瞬就要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时,一个带著几分颤音,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响起,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块:「陛下!诸公!」
「如今争吵已是无益!」
「当务之急,是退敌!是保住应天,保住社稷!」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是平日不甚起眼的礼部侍郎孙近。他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放眼当今天下,还有谁能挡金军兵锋?」孙近的声音陡然拔高,「唯有岳飞!唯有他麾下的北疆精锐!」
「陛下,应立即下旨,召岳飞率部回援京师!」
「以岳家军之悍勇,必能转败为胜!」
「岳飞」二字,如同在死水中投入巨石,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