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笺,秦桧等人也紧张地屏息凝神。
信中的内容起初并无意外,无非是索要巨额的岁贡,要求开放更多的互市口岸。赵构看到这里,甚至微微松了口气只要肯谈条件,那就好办。
然而,当他看到最后一段时,瞳孔骤然收缩,捏著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白。
那一段话,字数不多,却直刺大宋君臣最敏感的那根神经:「。。。。。。。然,以上诸般,皆可商榷,唯有一事,乃我大军止戈之前提,绝无转圜之余地」
「大宋北疆行军总管,岳飞,及其麾下背嵬一系,必须即刻调离北疆!永不叙用!」
「此人凶戾好战,屡启边衅,视我族类如草芥,有他在一日,北疆便无宁日,两国便无和议之可能!」
「若欲息兵罢战,保全尔宗庙社稷,便将此獠解职查办,以显诚意!」
「若仍纵容此人在北疆肆虐。。。。。。则我大军铁骑,必当饮马江淮,与尔等。。。。。。。不死不休!」
静。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垂拱殿。
赵构的表情瞬间便僵硬了。
而至于秦桧等一概大臣此时的眼神却是纷纷一亮。
调走岳飞?
这无疑是正中了他们的心思!
岳飞得罪的人太多了,他们其中至少有大半都想要岳飞赶紧倒下,只不过碍于岳飞的战功拿他没办法而已。
如今这不就是天然的好机会?
赵构第一时间并未回答,他确实还没有傻到这个地步,只是让人送走了岳飞决议好好与群臣商谈一下。
但这又何尝不是正中了完颜迪古乃的心思?
他想的确实不错。
以大宋当前的政治氛围,就只需要给出一个机会,那这群人便会自己动手!
垂拱殿内,灯火通明。
争论已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但却仍是没有结束的意思。
赵构瘫坐在龙椅上,脸上满是挣扎与疲惫。
他将一份刚刚送达的奏疏重重拍在御案上,声音沙哑得厉害:「诸位爱卿都看看吧!
「」
「这是岳飞前几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他说————他说今冬必能犁庭扫穴,彻底平定北疆!」
「此时调他回来,岂不是自毁长城,前功尽弃?!」
他的语气中带著最后一丝指望,希望这封来自前线的捷报与承诺能成为定海神针。
然而,宰相秦桧只是微微瞥了一眼那奏疏,便率先出列,躬身奏对,语气沉痛而带著极强的误导性:「陛下,岳飞之勇,举朝皆知。」
「然,正因其过于勇猛,只知进攻,不知妥协,才酿成今日之祸啊!」
他上前一步,声音提高,环视群臣,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诸位同僚试想,若岳飞在北疆稍知怀柔,懂得恩威并施,那完颜迪古乃何至于狗急跳墙,行此跨海奇袭、孤注一掷之险招?」
「正是岳飞在北疆一味喊打喊杀,逼得太甚,才将这股滔天祸水,硬生生引到了我中原腹地!」
「此非为国建功,实乃招惹灾星!」
这番颠倒黑白、移祸江东的言论,却引得不少主和派大臣暗自点头。
御史中丞万俟高立刻接口,他的语气尖锐而刻薄:「陛下,秦相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论!」
「当务之急,是扑灭中原之烈火!」
「女真精锐如今不在北疆,而在我们眼前肆虐!」
「岳飞即便扫平了北疆几座空营,俘获些老弱妇孺,于解我中原倒悬之危何益?」
「不过是贪图边功,得一虚名,而使我腹心之地受实祸啊!」
「此乃舍本逐末!」
「臣还请陛下斟酌!!!」
「万公所言极是!」参知政事孙近也急忙附和,语气充满了诱惑,「陛下,那完颜迪古乃所求,核心无非是让岳飞离开北疆。」
「我们暂且应允了他,女真联军自会退去,中原之困立解。」
「届时,北疆无战事,正好与民休养生息,恢复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