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能想到,最后扯下她面皮的,竟是和她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男人。
易大妈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想起年轻时候的事,心口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那时候易中海年轻气盛,在外面沾花惹草,染上了脏病,落得个不能生育的下场。
是她,咬着牙,把这桩丑事瞒了下来,对外只说是自己有妇科病,不能生养。
多少个夜里,她听着街坊们背地里的议论,听着别人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心里的苦,只能往肚子里咽。
家里有一点好吃的,她从来都是先紧着易中海。
他爱吃的肉,她自己舍不得动一筷子,全夹到他碗里;
冬天天冷,她把暖炉塞进他被窝,自己却蜷在冰冷的炕角;
他加班回来,不管多晚,她都热着饭菜等他。
这么多年,她掏心掏肺地待他,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换来的,竟是这样一番羞辱。
易大妈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那些憋在心里几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翻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易中海看着她这副哭哭啼啼、不言不语的模样,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瞬间没了去处。
他烦躁地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哭哭哭!就知道哭!明儿我就去银行取钱,给阎家送去!省得那老婆子再来闹!”
易大妈肩膀一颤,哽咽着,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声音又轻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易中海冷哼一声,懒得再看她,转身就走,“砰”
的一声甩上了门。
门板撞击的震动,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易大妈缓缓爬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手帕,一下一下地擦着脸上的泪。
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她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着,格外凄凉。
窗外的月光,越惨白了。
她看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地面,心里头那点支撑了几十年的念想,一点点地,碎了。
早上九点的日头,晒得四合院的青石板暖融融的。
院里静悄悄的,上班的早蹬着自行车出了胡同口,上学的背着布书包一溜烟没了影,剩下的人家都关着门忙活早饭。
易家的门“吱呀”
一声被推开,易大妈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布包袱,脚步稳稳地迈出来。
她穿件浆洗得白的斜襟褂子,头用根旧木簪绾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瞧不透的疲惫。
银行八点一开门她就去了,取了一笔钱,从中仔细分出五百块——
二百块留着给阎家还账,三百块给易中海当生活费,又把攒下的粮票、布票用手帕包好。
她先绕到阎家门口,那扇掉了漆的旧木门关得死死的。
易大妈抬手敲了半天,敲得指节麻,院里依旧悄无声息,她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回了家。
推开屋门,里头早已不是昨儿那副狼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