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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南梁尚书令谢举 麈尾在手天下我有南朝清谈的兴衰(第3页)

,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互动模式,一种奇妙的君臣默契。

为什么梁武帝对谢举如此宽容?梁武帝萧衍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人物,他早年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到了晚年则沉迷佛教,多次舍身出家,被大臣们用巨额赎金“赎”

回来。他重视门阀,优待士族,但又不想让任何一个门阀尾大不掉。他喜欢有才华的人,但不喜欢太有主见、太锋芒毕露的人。他需要的是既能装点朝堂、又不威胁皇权的人才。

谢举恰好完美地满足了这些要求。他有才华,有门第,有名望,是朝堂上最好的“盆景”

——既有观赏价值,又不会长成参天大树遮住皇帝的阳光。他“未尝肯预时务”

,不主动揽权,不积极掺和政治斗争,这让梁武帝感到安心。一个三次担任吏部尚书的门阀代表,如果还特别积极、特别管事,那皇帝的权力往哪搁?

所以梁武帝对谢举的恩遇,是一种精致的平衡术:给你高官厚禄,给你足够的尊重,但别太管事,好好当你的清望台辅就行。而谢举也深谙此道,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的“因病陈解”

是一种政治姿态——我不恋权,我不管事,我对皇帝没有威胁。这种姿态让梁武帝很舒服,所以每次谢举请病假,梁武帝都亲自开药方,用温情脉脉的方式告诉他:你的位置很稳,别担心,继续躺着也没关系。

从这个角度看,谢举的“躺平”

其实是一种极高明的政治智慧。在梁武帝晚年的复杂朝局中,不争就是最大的争,不作为就是最大的作为。何敬容那么能干,“治为天下第一”

,最后还不是因为帮小舅子说情被免职?江革那么耿直,“刚肠疾恶”

,最后还不是处处碰壁?唯有谢举,不温不火,不急不躁,稳稳当当地做到了尚书令。

当然,谢举的“躺平”

不是真的无所作为。他在地方上的政绩相当出色:担任豫章内史时,“为政和理,甚得民心”

——宽和、讲理、顺应民心,不搞严刑峻法,不搞急功近利;担任晋陵太守时,“在郡清静,百姓化其德,境内肃然”

——用自身品德感化百姓,境内秩序井然;离任的时候,“吏民诣阙请立碑”

,百姓和属吏跑到京城去请求为他立碑,这是自内心的爱戴,不是组织安排的欢送仪式,皇帝下诏批准了,可见他的治理得到了官方和民间的双重认可。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在吴郡太守任上的表现。吴郡就是今天的苏州一带,是南朝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在谢举之前,何敬容担任吴郡太守时政绩卓着,“为政勤恤民隐,辨讼如神,视事四年,治为天下第一”

,被百姓亲切地称为“何吴郡”

——这个称号相当于说何敬容是吴郡的“史上最佳太守”

之一。而谢举到任后,“声迹略相比”

——名声和政绩与何敬容差不多。《梁书》用这六个字,等于将谢举的吴郡治绩放到了与“天下第一”

比肩的高度。一个是“治为天下第一”

的何吴郡,一个是“声迹略相比”

的谢吴郡。梁朝两大良吏,都曾在吴郡留下美名,这是史官对谢举治理能力的最高肯定。

所以谢举的“躺平”

哲学可以概括为:在该管事的地方管好,在该放手的地方放权;不折腾百姓,不搞形式主义,不给上级添麻烦,也不给自己找麻烦。用今天的话说,这是一种以“不折腾”

为核心的展观。百姓休养生息,社会自然运转,人民安居乐业。少建一些面子工程,多做一些民生实事——这才是真正的“善治”

第五幕:死于围城——一个时代的凄美句号

太清二年(548年),谢举迎来了人生的巅峰——迁尚书令。尚书令是真正的百官之,在梁朝的官制中地位仅次于三公,但由于三公多为虚衔,尚书令是事实上的最高行政长官。谢举终于站到了人臣的顶点。

然而历史的剧本从来不会按照人的意愿来写。就在同一年,一场毁灭性的风暴席卷了南梁——侯景之乱爆了。

侯景,这个来自北朝的枭雄,最初是东魏的将领,后来投靠西魏,又转而投靠梁朝。梁武帝接纳了他,封他为河南王,给予高官厚禄。但侯景野心勃勃,并不满足。太清二年八月,侯景在寿阳起兵叛乱,一路势如破竹,渡过长江,直逼建康。十月,叛军包围了台城。

台城,建康的宫城,梁武帝的皇宫所在。围城从十月一直持续到次年三月,整整五个月。这是一场惨烈的人间悲剧:城中粮食断绝,士兵和百姓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尸体堆积如山;城外是虎视眈眈的叛军,城内是绝望的君臣。那个曾经文采风流、佛寺林立的建康城,那个曾经清谈不绝、梵音袅袅的台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场。

谢举就在这座围城之中。《梁书》以极简的笔法写道:“太清二年,迁尚书令,侍中、将军如故。是岁,侯景寇京师,举卒于围内。”

几十个字,说尽了一个时代的终结。谢举在人生的最高处,迎来了最黑暗的时刻。他没有逃出围城,或许是没有机会,或许是他选择了留下。作为陈郡谢氏的传人,作为当朝尚书令,他有责任与朝廷共存亡。他死于围城之内,死在了他侍奉了几十年的梁武帝身边,死在了那个曾经繁华如梦的台城之中。

他死后的哀荣倒还算体面:“诏赠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尚书令如故。”

这是异姓臣子能得到的最高追赠。侍中是加官,中卫将军是武职,开府仪同三司是可以开设府署的最高待遇。但这些虚名对于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最让人心痛的,是《梁书》本传的最后一句:“文集乱中并亡逸。”

谢举一生着作颇丰,有文集二十卷,还曾注《净名经》(即《维摩诘经》),这些文字凝聚了他毕生的才学和心血。那些曾让沈约赞叹的诗篇,那些曾让卢广叹服的论辩,那些曾让何胤远道来听的佛学见解,全部在战火中化为了灰烬,没有一篇流传下来。

我们今天读谢举的传记,读到的只有史官记载的事迹片段,他的诗文作品一字无存。《梁书》本传中没有收录他任何完整的诗文,只有散见的轶事和评价。这是一个学者的至悲——他一生以才华名世,但后人再也无法通过他的作品来感受那份才华。侯景之乱不仅毁掉了谢举的个人着述,也毁掉了南梁的文化积累。台城被围期间,宫中珍藏的图书典籍大量散佚。这场战乱是南朝文化的浩劫,谢举文集的亡逸,只是这场浩劫中的一朵小小的浪花。

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说:“所以隐忍苟活,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世也。”

一个写作者最大的恐惧,是文字不能流传后世。谢举在围城中死去,临死前他或许想过他的文集——那些倾注了他全部才华和心血的文字——是否能够保存下来。答案是残酷的:不能。

第六幕:谢举在梁朝文臣谱系中的独特坐标

要真正理解谢举的价值,需要把他放回梁武帝朝的文臣谱系中做一个横向比较。梁武帝萧衍在位四十八年,是南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他的朝堂上人才济济,各有特色。

徐勉,以“雅量”

着称,主持中枢机要,是典型的“贤相”

。周舍,以“清简”

闻名,与徐勉并称“徐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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